第433 章 奸细成了心病
说话间,宋一程眉头逐渐拧起来,一脸担忧道:
“大岛行知……这人多疑得很。即使有赵四配合,那个大岛估计还是不会相信,他一定还会再派人过来!”
“嘿!”
黑寡妇眼睛一亮,忍不住冲宋一程竖起大拇指:
“还真让你说着了!大岛那只狐狸还真不是那么好糊弄,今天白天,又派来了人,亲眼看着‘宋爷’您入土为安才罢休!”
宋一程一愣:“入土为安?”
“嗯”
黑寡妇点头,嘴角勾起一丝冷峭又带着点得意的笑容:
“还是参谋长的主意!找了口棺材,让梁满仓扮成你,躺了进去,吹吹打打,真就抬到后山‘埋’了。鬼子的人跟了一路,亲眼看着坟头立起来,土拍实了,这才滚蛋。”
宋一程先是一怔,随即“哈”地笑出声来,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脸上却满是畅快:
“好!好个李正邦!不愧是咱的参谋长,这主意……”
他顿了顿,想找个词,最后只重重吐出两个字:
“绝了!”
笑声还没落,黑寡妇下一句话就让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就是苦了满仓兄弟了,”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后怕:
“棺材里又黑又闷,差点……差点就真憋过去了。铁汉他们挖出来的时候,人都昏死过去了,好一阵才缓过来。”
宋一程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下去,背脊瞬间绷直,冷汗从额角渗出来。
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感激,更有沉甸甸的愧疚。
“满仓……真是忠义啊。”他喃喃道。
随即,一股怒气顶了上来,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大岛这老狐狸……真他娘多疑又狡猾!”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油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黑寡妇看着他骤然苍白的脸,心里也跟着一揪。
她挪了挪身子,靠床沿更近些,想宽慰两句,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眼下鬼子这关,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她望着跳动的灯焰,眉头又锁紧了:
“可俺这心口的大石头,还压着另一块呢。”
宋一程转过脸看她。
“你受伤躲在西山这事儿,到底是怎么漏的风声,到现在还没查出个子丑寅卯。”
黑寡妇的声音压得更低:
“就为这,苏鲁义勇总队那边,跟咱们抱犊寨的人,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
张望亭手下韩营长他们,一口咬定是咱们内部出了奸细,他们那边绝不会出奸细。
咱们这边的兄弟也不服气,说他们自己篱笆没扎紧,倒来怪别人。两边人差点掐起来……”
宋一程听着,眉头越锁越紧,几乎拧成一个疙瘩。
他猛地一拳砸在床板上,牵动伤口,疼得他额上青筋都暴了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自责和烦躁:
“他娘的!都怪俺!俺这一躺下,鬼子还没咋滴,自己人倒先起了内讧,互相猜忌起来!”
黑寡妇连忙按住他的胳膊,急道:
“你瞎揽什么责任!安心养你的伤,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眼下什么都没你这身子骨重要!”
宋一程不再说话,只是靠在床头,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黑寡妇的宽慰像羽毛一样轻,落在他心上,激不起半点涟漪。
鬼子暂时的退却,兄弟以命相搏换来的喘息,都被这内部裂痕的阴影笼罩了。
敌人明枪易躲,可自己人的猜忌和摸不到线索的那个奸细就像暗箭,谁也不知会从哪个角落射来。
这伤,养得他心头反而像压了块千斤巨石,沉甸甸的,透不过气。
……
马蹄声在空旷的山道上显得格外清晰,踏碎了傍晚的宁静。
张望亭在前、老陈在后,谁也没说话,只有马儿偶尔打个响鼻。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投在碎石路上,随着山势起伏而扭曲变形。
张望亭的眉头一直没松开过,从抱犊寨出来,那团阴云就压在他心头,越积越沉。
他忽然勒紧缰绳,胯下的青骢马前蹄一顿,停了下来。
老陈的马也跟着停下,两匹马头几乎挨在一起,不安地刨着地面。
张望亭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老陈那张被山风吹得黝黑粗糙的脸上。
“老陈,”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对于奸细这件事……你怎么看?”
老陈没有立刻回答。
他眯起眼睛,望着远处山坳里逐渐升起的暮霭,像在掂量着什么。
片刻,他才“吁”了一声,催动马匹,两人又缓缓并驾前行,马蹄声重新响起,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张总队,既然消息源头,是从赵四那儿传过来的,”
老陈说得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经过深思熟虑:
“那咱们就不能干等着。得动起来。”
他顿了顿,侧过脸看张望亭:
“派人,想办法联络上郭书记。让他给赵四递个话,让赵四想方设法,摸清这‘鬼’到底藏在哪?。”
张望亭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老陈继续说,声音更低了,几乎被马蹄声盖过:
“咱们这边,也不能闲着。所有刚从鬼子那儿放回来的弟兄,有一个算一个,得再筛一遍。
不是不信他们,是这事实在太大了,必须追查下去。”
“再筛一遍?”
张望亭的眉头拧得更紧,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忧虑:
“老陈,这么搞……会不会寒了弟兄们的心?刚脱了虎口,回来还得被自己人当贼一样审,这……”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全在话里。
他想起那些被救回来的战士,许多身上还带着伤,在鬼子的大牢里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他们的眼神里既有重获自由的庆幸,也有挥之不去的惊悸。再往他们心口扎一刀,他实在下不去手。
老陈却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闪过一丝冷硬的光。
“总队长,老话说慈不掌兵!”
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现在不是讲情面的时候。一颗老鼠屎,能坏一锅汤。宋队长这次差点把命搭上,就是血淋淋的教训。
咱们把该做的做了,把篱笆扎紧了,才是对大多数弟兄负责。
真金不怕火炼,心里没鬼的,审一遍,清清白白,往后更踏实。心里有鬼的……”他哼了一声,没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