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0章 饭庄惨剧
老板是个矮胖的中年人,姓田,见是侦缉队的煞星,脸上立刻堆起十二分的笑,腰弯得几乎要折过去。
“田老板,好酒好菜赶紧上!”
黄仁扯着嗓门大喊,其他人敲盘子、摔碗催促着。
桌上很快摆满了大盘的酱肘子、整只的烧鸡、油光光的红烧肉,还有几坛子老酒。
黄仁坐在主座,侯三和赵四则分坐两侧。
其他人坐在另外两张桌,吆五喝六,猜拳行令,唾沫星子混着酒气,溅得到处都是。
几碗黄汤下肚,侯三那张瘦脸上泛着油光,他凑近黄仁,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着好奇又谄媚的光:
“二哥,兄弟听道上风传,那宋一枪……真是叫皇军给‘送走’的?
那可是出了名的硬茬子,枪法如神,诡计多端,皇军是咋办到的?”
黄仁正啃着一只鸡腿,闻言把骨头往桌上一扔,抹了把油嘴,嘿嘿一笑,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宋一枪那事?嘿,这里头的道道,深了去了!大岛少佐那脑子,俺是真佩服。
不是放黑枪,也不是硬碰硬,是借了‘交换俘虏’这步棋,把“刀子”送到了宋一枪的眼皮子底下。”
他呷了口酒,继续道:
“就在峨山口那地方,两边约好换人。
皇军这边,押着几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俘虏’,其中有一个,看着最惨,走路都打晃,脸上血乎刺啦的,低着头,哼哼唧唧。
其实啊,那是个非常厉害的东洋武士扮的!”
“那武士……”
黄仁用手指蘸了酒,在油腻的桌面上虚画着:
“身上藏了把短刀,刀口上抹了剧毒,叫‘幽兰散’。
听说那玩意,无色无味,见血就钻,神仙难救。他就等着交换的时候,凑到宋一枪跟前。”
侯三听得入了神,连筷子都忘了动,其他人也饶有兴致的听着。
黄仁见状更得意了,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仿佛亲临其境:
“宋一枪到底是老江湖,警惕性高,手一直按在枪把上,当时就看出来人不对劲!”
“说时迟那时快!”
黄仁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一跳:
“那‘俘虏’就跟装了弹簧似的弹起来,手里寒光一闪,那抹了‘幽兰散’的短刀,直直就朝宋一枪的心口扎!快得只剩一道影子!”
众人听得瞠目结舌。
黄仁抹了抹嘴:
“宋一枪到底是练家子,生死关头,身子硬生生往旁边扭了半尺。
就这半尺,救了命!刀没扎中心窝,划在他胳膊上。
可那刀尖的‘幽兰散’霸道啊,宋一枪脸色‘唰’就变了,半边身子立刻麻了,想拔枪,手都抬不起来,当时就栽倒在地。”
响起一片啧啧的惊叹。
黄仁更来劲了,又一拍桌子:
“连宋一枪这号人物都栽了,往后这枣庄地界,那就是蝗军的天下!谁还敢跟蝗军作对啊!”
他伸手重重拍了拍侯三的肩膀,拍得侯三身子一歪:
“你小子挺识时务,算是赶上趟了,往后跟着金爷,跟着俺黄二,保管吃香的,喝辣的!”
侯三和他那几个兄弟听得两眼放光,连连拱手:
“大岛少佐真是神机妙算!”
“以后俺们就死心塌地,给皇军效力!”
“二哥,以后您多照顾!”
马屁拍得山响,酒敬得更是殷勤。
一轮又一轮,从日头当空直喝到窗外天色泛红,夕阳的余晖把杯盘狼藉的桌面染上一层昏黄。
几个人这才东倒西歪地起身,打着酒嗝,踉踉跄跄往外走。
饭庄田老板一直候在门口,见他们要散,赶忙搓着手上前,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躬身作揖:
“黄队长,各位老总……吃好了?您看这饭钱……”
黄仁正被酒气熏得晕头转向,不耐烦地挥挥手:
“记……记侦缉队账上!少不了你的!”
田老板脸色一苦,腰弯得更低了,声音带着哀求:
“黄队长,您行行好,小本买卖,赊欠久了,实在周转不开啊……”
“没有!”黄仁眼一瞪,就要往外闯。
老板心急,下意识伸手虚拦了一下。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黄仁勃然大怒:
“反了你了!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拦老子?”
话音未落,一巴掌已经狠狠掴在老板脸上,打得他眼冒金星,趔趄着撞在门框上。
侯三眼珠子一转,朝自己带来的三个手下使了个眼色。
那三人会意,饿虎扑食般冲上去,将还没缓过神来的老板摁倒在地,拳脚像雨点般落了下去。
田老板凄厉的哀嚎声,响彻整个饭庄。
后厨门帘“唰”地被掀开,一个系着油腻围裙的年轻厨子,和一个手拿擀面杖的妇人冲了出来。
厨子手里攥着把明晃晃的菜刀,眼睛赤红:
“姐夫!”
“当家的!”
“都别动!不然老子打死他!”
黄仁猛地从腰里拔出那把撸子,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田老板的太阳穴上。
空气瞬间凝固了,厨子举着刀,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老板娘状尖叫一声,手里的擀面杖“哐当”掉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哗哗往下掉。
侯三笑嘻嘻地走到姐弟俩面前,指了指地上鼻青脸肿的田老板:
“二位,是要钱呢,还是要命呢?”
老板娘腿一软,差点瘫倒,被厨师死死扶住。
年轻厨子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姐……咱认了吧……钱没了还能挣,人要是没了……”
老板娘看着丈夫脑门上那黑洞洞的枪口,终于崩溃地点了头。
“哎,这就对喽!敬酒不吃吃罚酒!”
侯三脸上笑开了花。
他转身,假意去搀扶地上的田老板,嘴里说着:
“田老板您受惊了!”
一只手却极其灵巧地在他腰间一摸一勾,那个鼓囊囊的钱袋子便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他自己的袖筒。
这一切,被一直冷眼旁观的赵四,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侯三直起身,冲黄仁道:
“二哥,跟这不开眼的玩意儿置气犯不上?兄弟俺请客,咱换个地方,喝花酒去!”
黄仁一听,酒意都醒了几分,哈哈大笑着收起枪,冲众人一挥手:
“撤!”
九个醉醺醺的汉子,便如一群得胜的蝗虫,乌泱泱涌出了饭庄,只留下一片狼藉和刺鼻的酒臭。
赵四望着满地狼藉,叹息一声,扭头离开。
老板娘直接扑到丈夫身上,抱着他嚎啕大哭。
小舅子扔了菜刀,蹲在一旁,抱着头唉声叹气。
田老板挣扎着坐起来,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更是一阵阵发苦,他捶打着地面,声音嘶哑: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世道啊!还让不让老实人活了?!”
悲愤交加之下,他猛地一拍大腿,却拍了个空——腰间常年挂钱袋的地方,此时已空空如也。
他愣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一口气堵在胸口,眼睛猛地瞪圆,手指颤抖地指向门外侯三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脸迅速由红转紫,再由紫变青,喉头“咯咯”响了几声,身子一挺,直直向后倒去,再也没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