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 章谁敢在俺总队地盘打劫
李正邦刚要开口,院门里便传来脚步声,两个保卫干事一前一后走了出来,面带微笑,朝他们二人“啪”地立正敬礼。
李正邦连忙回礼,动作标准利落。
待两人走远,他才低声对周天喜道:
“你瞅瞅,刚才正开会呢,人家张总队马上就出来了。急啥?”
“出来?俺看是端着架子呢!”
周天喜依旧带着怨气,嘴角撇了撇。
他话音刚落,院子里便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张望亭和老陈一前一后,笑呵呵地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个蔫头耷脑、脚步拖沓的韩营长。
还未走近,张望亭就主动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
“正邦啊!实在对不住,刚开完一个紧会,让你俩久等了!罪过,罪过!”
李正邦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上去,双手与张望亭紧紧握在一起,用力摇了摇:
“哪里!哪里!总队事务繁杂,千头万绪,能理解!我们也是临时起意过来,打扰了!”
张望亭点点头,目光转向李正邦身后。
李正邦侧身,又与老陈握手,关切道:
“老陈,你的伤痊愈了吗?上次听说你挂了彩,一直惦记着。”
老陈显得有些激动,用力回握:
“有劳李参谋长惦记!托组织的福,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是阴雨天这胳膊还有点酸。”
寒暄间,李正邦的手已经伸向了韩大彪。
韩大彪连忙伸出手,两人的手握了一下便迅速分开,像碰了块烙铁。
而这边,张望亭也向周天喜伸出了手,脸上笑容不减,语气却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天喜同志,你第一次来俺们苏鲁义勇总队,欢迎欢迎!路上辛苦啦!”
周天喜挤出一抹算不上热情的微笑,伸出手与张望亭相握,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像一根针:
“张总队客气。早就听说义勇总队军威雄壮,纪律严明,今日一见,果然非虚呀!”
张望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化开,打了个哈哈,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转而问道:
“对了,你表哥,宋爷,现在咋样?是不是醒过来了?”
周天喜明显一怔,眼神闪烁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
“他……他……”
李正邦见状,连忙上前半步,接过话头,声音压低了三分:
“宋爷的事情,三言两语说不清,咱屋里说,在这门口,不方便。”
张望亭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瞅瞅,你瞅瞅俺这脑子!光顾着说话了,快,屋里请,屋里喝茶!”
说着,他亲热地拍了拍周天喜的肩膀,力道不轻,随后转身引着众人朝院里走去。
周天喜顺势与老陈握了手,寒暄两句。
老陈倒是热情,拉着他的手问:
“赶了这么远的路,还没吃晚饭吧?”
周天喜点点头,语气缓和了些:
“陈大哥,俺们确实没吃呢?肚子里早就唱空城计了,咕咕叫。”
老陈闻言,立刻朝走在前面的张望亭说道:
“总队长,俺去伙房,让他们给李参谋长和天喜同志煮碗面,热热身子!”
张望亭回头,大手一挥:
“赶紧去,告诉老魏,多下点面,再放俩荷包蛋,让他抓紧做!”
“好嘞!”
老陈应了一声,转身就朝伙房方向小跑着去了。
周天喜看着老陈远去的背影,目光收回时,不经意间与落在最后面的韩大彪撞了个正着。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一碰,仿佛溅起了看不见的火星。
周天喜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韩大彪则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几乎同时,两人都将头扭向一旁,像两头互不服气的犟牛。
待进了屋,张望亭招呼李正邦和周天喜在会议桌旁坐下,他自己则走到墙角,拎起铁皮暖壶,亲自给二人倒水。
粗糙的瓷碗里,热水注入,腾起袅袅白汽。他一边倒水,一边像拉家常似的询问:
“正邦,你们俩个怎么不早点过来?这天黑路滑的,道上也不太平。”
李正邦接过热水,捧在手里暖着,闻言叹息一声,那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余悸:
“别提了,张总队。路上……遇到劫道的了!”
张望亭倒水的手猛地一顿,热水溢出了碗沿,烫得他手指一缩才回过神来:
“谁干的?在哪儿?”
旁边的韩大彪更是大吃一惊,霍地站起身,蒲扇般的大手“砰”地拍在桌子上,震得碗里的水都晃了出来:
“谁他娘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俺总队的地盘上打劫?活腻歪了!”
周天喜慢条斯理地吹了吹碗沿的热气,眼皮都没抬,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哪能用得上韩大营长亲自出马?区区几个不开眼的毛贼,俺跟参谋长顺手就收拾了,没费啥劲。”
韩大彪闻言,脸色顿时涨红,额上青筋暴起,刚要开口回击,张望亭已经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狠狠怼了他肋下一下,同时递过去一个严厉的眼神。
韩大彪胸口剧烈起伏两下,咬着牙,重重坐了回去,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张望亭将两碗茶水稳稳放到李正邦和周天喜面前,目光凝重地看向李正邦:
“咋回事?赶紧说说。”
李正邦喝了口水,然后将在獾子岭的遭遇讲了一遍。
獾子岭的初秋晌午,火辣的日头余威不减,明晃晃地晒着。
山道两旁的树木,叶子边缘已开始泛黄,在热风里懒洋洋地晃着,投下斑驳摇晃的光影。
李正邦和周天喜各骑着一匹枣红马,一前一后缓慢地走在山道上。
马蹄踏在晒得发白的土路上,发出清脆的"得得"声,扬起些许尘土。
四周只有聒噪的蝉鸣,一阵紧似一阵,叫得人心里发慌。
两人赶得急,额上都沁出了汗珠,衣服的后背洇湿了一小片。
谁也没说话,只听见粗重的呼吸和马蹄敲击沙石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正午山岭里,显得格外突兀。
转过一个被山洪冲塌了半边、裸露出褐色岩壁的弯道,路旁几丛半人高的枯黄蒿草猛地晃动起来。
走在后面的周天喜骤然勒住缰绳,手按在腰间,低喝一声:
"参谋长,草里有东西!"
李正邦几乎同时一抖缰绳,胯下坐骑一声嘶鸣停住脚步,他锐利的目光扫向那晃动的草丛。
阳光刺眼,草叶的缝隙里,金属反射出几点寒光。
不等他们细看,四道身影便从草丛和岩石后猛地窜了出来,前后一堵,截住了去路。
都是庄稼汉的打扮,破衣烂衫,面黄肌瘦,但眼神里却闪着饿狼般的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