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9章夜访聚仙宫(上)

第 449章夜访聚仙宫(上)

“参谋长,你说俺表哥现在到夹谷山了吗?”

周天喜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压得床板吱呀作响。

黑暗里,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盯着黢黑的房梁。

李正邦闭着眼,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地回道:

“你小子,少在那儿杞人忧天。有杨大当家亲自护送,还有美男子跟着,有啥不放心的。

赶紧睡吧,养足精神。明天一早,俺带你在牛角峪四处逛逛,长长见识。”

周天喜在黑暗中撇了撇嘴,揶揄道:

“一个穷山沟沟,有啥好看的?再看,它能比得上咱抱犊崮?咱那儿才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就连晚上睡觉,都比这儿凉快舒坦……”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他抬手狠狠抽在自己脸颊上。

随即,他带着几分夸张的嘲讽,压低声音骂道:

“你瞅瞅,这牛角峪的花蚊子,个头还挺大,嗡嗡的跟小鬼子飞机似的,把俺的血都快抽干了!”

他等着李正邦接话,或是笑骂他两句。

等了半晌,旁边却一片寂静。

周天喜心里一紧,轻声唤道:

“参谋长?”

他赶紧侧过身,往李正邦那边凑了凑。

月光从破旧的窗纸缝隙漏进来一线,隐约勾勒出李正邦侧卧的轮廓,随之传入耳中的,是一阵轻微而均匀的鼾声。

周天喜愣了愣,随即失笑,摇摇头,也老实躺平了。

不多时,他那粗重的呼噜声便响了起来,与李正邦的鼾声一高一低,交织成牛角峪深夜最寻常的安眠曲。

就在李正邦和周天喜沉入梦乡之时,数十里外的西山,却是另一番景象。

草庐门口,一辆套好的马车静静地停在月光下,拉车的骡子不安地踏着蹄子,鼻息在清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车后跟着两匹健马,马上端坐着两个精悍的汉子,正是杨大山与铁汉,两人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沉沉的夜色与山林轮廓。

美男子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看似随意,耳朵却机警地竖着。

草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黑寡妇搀扶着宋一程,慢慢挪了出来。

宋一程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旧棉袍,脸色在月光下依旧显得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过火的星辰。

乌老仙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一个粗布包袱。

“宋爷,夜露重,山路颠簸,您千万保重身子。”

乌老仙将包袱递给车辕上的美男子,转头对宋一程催促道:

“赶紧上车里歇着吧。到了地方,什么都别想,安心把伤养好。

等您彻底恢复了,才有劲儿,狠狠揍那帮狗日的小鬼子!”

宋一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抬手抱拳,手臂却只是微微颤了一下,终究没能抬起来。

他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随即被更深沉的坚毅取代。

他望着乌老仙,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乌老先生,救命之恩,没齿不忘。这份情,宋一程记下了。”

乌老仙连连摆手,花白的胡子在夜风里飘动:

“宋爷,您可千万别说这话!俺一个山野郎中,能做的也就这些。

您是为了打鬼子、救百姓才受的伤,要说恩情,是您和您的弟兄们对俺们老百姓有恩呐!”

他上前一步,帮着黑寡妇将宋一程小心翼翼地扶上马车。

帘子落下前,宋一程最后看了一眼月光下伫立的草庐和老人,点了点头。

美男子轻轻一抖缰绳,低喝一声:“驾!”

马车缓缓启动,碾过碎石小路,两匹护卫的马蹄声紧随其后,很快便融入苍茫的夜色与群山之中。

只留下一串渐渐远去的、沉闷的回响,和草庐前久久未动的、佝偻的身影。

夜色沉黑,山路崎岖。

尽管美男子已经压低了车速,但马车还是有些颠簸颠簸,每一次震荡都让宋一程十分难受。

荒山野岭寂静无声,唯有马蹄碾石的碎响断续起落,偶尔夹杂几声夜鸟孤啼。

车厢内,马灯光影昏黄,只照得方寸一隅。

宋一程倚着被褥坐稳,抬眼看向对面始终沉默的黑寡妇。

她抱臂静坐,目光透过车帘缝隙盯住外头沉沉夜色,似能穿透黑暗,把前路沟壑尽数看在眼里。

良久,宋一程低低叹了口气。

他勉强调整坐姿,忍痛稳住气息,声音沙哑乏力:

“玉兰,这几天辛苦你了。到了夹谷山,明天一早你就回去,队伍上的事,只能劳你多担待了!。”

灯火跳动,映在黑寡妇脸上。

她素来凌厉的双眼,此刻阴沉如水。

她默然看了宋一程片刻,方才开口:

“俺有啥辛苦的,这几日俺在西山照料,队里的事情不都交给了参谋长,他处理的井井有条。”

紧跟着,她语气变得温婉,带着女性特有的温柔:

“俺可不放心你!”

六字平平,却毫无商量余地,是定论,不是商量。

宋一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本想说队伍更需要她,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可一对上她眼底的执拗与关切,所有话语尽数堵回喉头。

他太清楚她的性子,一旦定念,绝无松动。

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近乎苦笑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好,依你。”说罢,他便重新合上眼睛,像是耗尽了力气。

黑寡妇不再言语,侧身靠紧车厢,目光重新投向帘外无边的黑夜,一只手却悄然按在了腰间冰冷的枪柄上。

车厢再度沉寂,只剩车身颠簸与两人浅浅的呼吸交织。车辕处,美男子低声驱马,杨大山沉声提醒:

“前面弯急,都留神。”

马车骤然一沉,拐过山坳,冲入浓黑夜色,向着近在咫尺的夹谷山,稳步疾行。

此山确如史志所载:“四周石壁削立,嶙峋险绝”。

马车沿着“一线地”旁那条刀劈斧砍似的窄沟艰难上行,两侧深谷藏风,松涛穿岩而过,呜呜作响,衬得整座空山愈发幽深寂静。

轮下碎石滚动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传出老远。

不知行了多久,山路陡然一转,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坦的崮顶在月光下显现,其上屋舍俨然,飞檐斗拱的轮廓隐约可见,正是聚仙宫。

宫观背靠更高一层的绝壁,黑黢黢的,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唯有正殿门缝里漏出豆大一点昏黄的光,在夜风中明明灭灭,给这险峻之地添了几分人间的暖意,却也透着山野道观特有的孤清与神秘。

马车在宫门前十丈外停下。美男子和铁汉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下马,步行上前。

行至山门之下,两扇朱漆大门紧闭,漆色斑驳,铜环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门楣上“聚仙宫”三字匾额在夜色中依稀可辨,古朴苍劲。

美男子深吸一口气,抬手扣响了门环。

“笃、笃、笃——”声音在空旷的山顶传开,格外清晰,也格外惊心。

门内先是一阵窸窣,接着响起一个瓮声瓮气、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

“谁啊?深更半夜,何人扰观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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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一人一狗打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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