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0章 夜访聚仙宫(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探出一张圆胖的脸,睡眼惺忪,正是道长座下大弟子静风。
他借着月光打量门外两个陌生汉子。
一个面容清俊却眼神锐利,另一个铁塔般壮实,浑身透着煞气,顿时睡意去了大半,警惕地堵在门口:
“你们是干什么的?深更半夜闯山门,扰观清修?”
美男子抱拳,语气尽量平和:
“这位小道长,打扰了。我们有急事,求见玄清道长。”
“师父早就歇下了!”
静风把门缝又掩小了些,胖脸上满是不耐烦:
“有事明天天亮再说!这荒山野岭的,谁知道你们什么来路!”
铁汉本就性子急,见这胖道士蛮不讲理,心头火起,上前一步,沉声道:
“俺们有要紧事,等不到明天!劳烦通禀一声!”
这时,一个清瘦高挑的身影,从门口探出头,身形单薄、眉眼温和,是师弟静林。
他性子谦和,连忙上前半步,先对着二人拱手,神色谨慎。
“二位施主,不知何故寻俺师傅?”静林轻声询问。
美男子礼数周全,微微躬身,语气平和:
“我等是山下抗日队伍的人,途经此地,特来登门拜会玄清道长,有要事相商,叨扰道兄清修,还望海涵。”
话音刚落,一旁的胖道士静风当即眉头一竖,满脸不悦,粗声粗气开口:
“荒唐!山中道观,日出迎客、日落封山,这是千年规矩!深夜荒山闯观,你们安的什么心?”
铁汉本就性情刚直急躁,一路攀山早已不耐,闻言顿时脸色一沉:
“时逢乱世,哪得安生,何来许多虚头巴脑的规矩!我等诚心拜山,小道何必如此刻薄?”
“规矩就是规矩!”
静风梗着脖子往前一步,胖身子堵在山门正中,寸步不让,
“乱世归乱世,道观清修之地,岂容俗人深夜叨扰!要么天亮再来,要么立刻下山,休要在此纠缠!”
“俺们要事在身,等不得天亮!”
铁汉语气强硬,快步向前。
他这一步踏得重,气势逼人。
静风吓了一跳,以为他要硬闯,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推铁汉的胸膛:
“嘿!你还想硬闯不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铁汉哪容他推搡,蒲扇般的大手一抬,格开了静风的胳膊。
静风“哎哟”一声,觉得胳膊像撞上了铁棍,又疼又麻,顿时恼了:
“好哇!真敢动手!”
说着竟摆开一个粗浅的拳架子,就要扑上来。
“师兄!不可!”
一个急切的声音从静风身后传来,是静林。
他一把抱住静风的腰,连声劝道:
“师兄息怒!息怒!深夜来访,必有缘由,问清楚再说,万万不可动手啊!”
静风正在气头上,哪里肯听,挣扎着还要往前冲,静林瘦弱,几乎抱他不住,场面一时僵持混乱。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一个清越平和的声音忽然自院内传来,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静风,住手。”
声音不大,却似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力量。众人皆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道长不知何时已站在正殿前的石阶上。
他身着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在朦胧月色下,真有种飘然出尘之感。
最奇的是,他并未疾步上前,只是将手中那柄雪白拂尘朝着门方向轻轻一拂。
说也奇怪,正与静林纠缠、半边身子已探出门外的静风,就像被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道托了一下,踉跄着向后跌退两步,恰好被静林扶住。
而门外的铁汉,也感到一股微风拂面,胸中那股躁动的火气竟莫名平息了大半,抬起的胳膊也不由自主地放了下来。
美男子心中一震,暗道这老道长好深的内息,好俊的功夫!
喧闹骤停,山门之下瞬间寂静无声。
静林连忙垂首躬身:“师父。”
静风也不敢再闹,悻悻垂手,收敛了所有脾气。
美男子不敢怠慢,连忙整了整衣衫,上前一步,朝着石阶上的身影深深一揖,恭敬问道:
“敢问,尊驾可是玄清道长?”
玄清道长手持拂尘,缓步走下石阶,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宛如乘云而下。
玄清道长垂眸看向二人,目光澄澈通透,看透世俗纷扰,淡淡颔首回道:
“贫道正是玄清。不知诸位施主深夜登临蔽观,所为何事?”
美男子直起身,正色道明来意:
“道长,俺们是抗日的队伍,队内有伤员想入观中暂住调养。
今有您的好友李正邦书信一封,托我等连夜送上,恳请道长行个方便,容我等在山暂住几日。”
说罢,他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封封缄整齐的书信,双手托起,恭恭敬敬递至玄清道长身前。
玄清道长听到“李正邦”三字,那原本如古井般平静的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仿佛一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一边伸手接过美男子恭敬递上的书信,一边目光温和地看向对方,声音里带着长辈般的关切:
“不知正邦道友,近来一切可好?”
美男子连忙拱手:
“劳道长挂念,李参谋长一切顺遂。临行前特意叮嘱俺,务必代他向您问好。”
玄清闻言,微笑颔首,不再多言。
他借着山门檐下那盏孤零零灯笼昏黄跳动的光,展开信笺,仔细端详起来。
纸是粗糙的土纸,字迹却力透纸背。
随着目光一行行下移,道长清癯的眉头逐渐深锁,仿佛那薄薄的纸页上承载着千钧重担。
看到最后,他沉默片刻,将信纸仔细折好,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那种山岳般的沉稳,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
“有劳尊驾带路,贫道这便前去,恭迎贵客!”
“贵客?”
此言一出,站在他身后的两个徒弟——矮胖的静风和瘦高的静林,几乎是同时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师傅平日里接待香客、应对乡绅,虽也客气,却从未用过“恭迎”二字,更别提这深更半夜亲自出迎了。
这马车里坐的,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