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 章荆花坳租房
黑寡妇目光在厢房内缓缓扫过。
墙壁虽旧,却洁净无尘;窗纸虽破,却糊得整齐;只是那房梁的漆色已然斑驳,供桌上的烛台也显陈旧。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道长,您就别再推辞了。方才进观时,俺也瞧了,庙宇是好庙宇,只是年久失修,位置又偏,香火难免稀疏。
这一百大洋,权当是给观里修缮屋瓦、重塑金身之用。宋爷在此养伤,若能顺便积下这点功德,于他,于俺们,心里也安稳些。”
她的话,既给了台阶,也点明了关窍。
玄清道长闻言,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一声,不再坚持。
他整了整道袍,对着美男子与黑寡妇郑重稽首:
“既如此,贫道便代观中上下,谢过诸位义士的布施功德。此善款,必一分一毫,皆用于观宇修缮。”
说罢,才将那布包接过,收入袖中。
接着又道:
“夜色已深,赵施主三位可到旁边厢房暂歇。贫道先行告退,若有何需要,随时唤静风静林便是。”
美男子将玄清送至院外,看着他青色的道袍融入夜色,方才回转。
他对门外守着的铁汉和杨大山低声道:
“都挤在这儿没用,咱仨轮着值夜。铁汉,你先撑一会儿,后半夜换大山,俺最后。”
铁汉用胳膊肘捅了捅杨大山:
“听见没?你先睡去,俺盯着。”
杨大山点点头,也不多话,只叮嘱一句“留神”,便跟着美男子进了隔壁房间。
铁汉独自站在清冷的月光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回头望了望那扇紧闭的房门,抬手不轻不重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嘟囔道:“精神点儿!”
夜色,就在这山间的寂静与隐约的警惕中,缓缓流淌过去。
次日,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山间雾气未散,美男子便带着铁汉和杨大山,驾着那辆空了的马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聚仙宫。
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山下的荆花坳行去。
晨露打湿了车辙,留下两道浅浅的痕。
刚到村口,便撞见一个趿拉着布鞋、耷拉着脑袋、呵欠连天的汉子,正是赌了一夜、输光了本钱回家的秦厚道。
美男子招呼铁汉停车,上前拱手,向秦厚道打听村里可有闲置的房屋。
秦厚道眯着惺忪的睡眼,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三个风尘仆仆的外乡人,警惕地问:
“你们……是干啥的?打哪儿来啊?”
美男子脸上堆起几分恰到好处的愁苦与无奈,叹气道:
“老家遭了兵灾,活不下去了,逃难到此,想找个落脚地,暂时安身。”
秦厚道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他忽地一拍大腿,脸上挤出热情的笑:
“哎呀,逃难出来的?不容易,不容易!巧了,俺这儿还真有一处院子,清静!”
他领着三人来到村路旁一处院落前。
院子不小,但明显荒废了些时日,墙头长着枯草,门板上的漆皮剥落大半。
秦厚道指着院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唏嘘:
“这是俺哥的房子。俺哥前年没了,侄子有出息,在省城做大生意,一年半载也不回来一趟。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们要是看得上,简单收拾收拾就能住,总好过风餐露宿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美男子的神色。
美男子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目光扫过那紧闭的院门、斑驳的墙壁,又抬眼望了望通往山上聚仙宫的那条依稀可辨的小路,位置正在路口,不远不近。
他心中有了计较,转身对秦厚道,干脆利落:
“成,就这儿了。价钱怎么说?”
秦厚道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沉吟,报了个比市价高出三成的数目。
没想到美男子二话不说,当场就摸出五块亮晶晶的大洋,拍在他手里:
“这是定钱,先租半年。”
这爽快劲儿和出手的阔绰,让秦厚道差点没接住那沉甸甸的银元。
心里那点因为“凶宅”而起的忐忑,瞬间被白花花大洋的光芒冲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美滋滋的得意。
揣着还带着对方体温的五块大洋,秦厚道脚底生风地溜回家,脸上的喜气藏都藏不住。
他媳妇孙氏正在院里喂鸡,见他这副模样,停下手里活计,调侃道:
“哟,这是出门捡着狗头金了,还是昨儿晚上在牌九桌上时来运转了?”
秦厚道嘿嘿一笑,神秘兮兮地指了指村头方向:
“比那还强!关老大家那所院子,让俺租出去了,这个数!”
他伸出巴掌晃了晃。
孙氏一听,手里的鸡食盆子差点掉地上,脸都白了:
“啥?你……你把那宅子租出去了?租给啥人了?
俺滴老天爷,那地方……那地方不干净,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让人家知道了,回头找咱麻烦可咋办?”
“你懂个屁!”
秦厚道不耐烦地摆摆手,压低声音:
“三个逃难的,一看就是没根脚的,怕他们做甚?白捡的大洋,不要白不要!
再说,关老大临死前还欠着俺三块大洋呢,他一家死绝户了,俺找谁要去?这钱,就当是连本带利找补回来了!”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孙氏还是惴惴不安,扯着他袖子:
“他爹,你还是留点神吧。这世道这么乱,啥人都有,别是招惹了啥不该招惹的……”
“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秦厚道甩开她的手,径自往屋里走:
“去去去,别杵着了,给俺弄俩下酒菜,今儿个高兴,得喝两盅!”
孙氏跟进来,伸出手:
“拿钱来。钱都让你昨晚输光了,罐子里一个子儿都没了,俺拿啥给你置办酒菜?”
秦厚道这才想起这茬,有点肉疼地从怀里摸出那五块大洋,拈出一块,拍在孙氏手里。
孙氏眼疾手快,趁他还没捂热乎,又闪电般从他指缝里抢了一块过去,紧紧攥在手心:
“省得你又全拿去填了那无底洞!”
说完,也不管秦厚道在身后吹胡子瞪眼,转身就出了门。
心里却像揣了个兔子,七上八下,总觉得那五块大洋,烫手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