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 章 朱五的意外出现
秦厚道在家里就着几粒花生米,美滋滋地咂摸着烧酒时,村头那所荒废的关家宅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美男子、铁汉、杨大山三人正忙得灰头土脸。
屋里积年的灰尘被笤帚一搅,腾起一片呛人的烟雾。
为防尘土入口鼻,三人都用黑布蒙了面,只露出眼睛,乍一看,倒真像是三个刚劫了道、躲在此处分赃的悍匪。
美男子到底不如铁汉他们皮糙肉厚,被灰尘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实在受不住,捂着口鼻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扯下面巾,扶住院中那棵老柿树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铁汉和杨大山也紧跟着跑出来,各自摘了面巾,脸上都是一道道汗水和灰土混成的沟壑。
铁汉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凑到美男子身边,瓮声瓮气地抱怨:
“二当……家”
话刚出口,他猛地顿住,瞅了瞅美男子瞬间冷下来的眼神。
舌头打了个转,声音压低了些,却还是透着不满:
“你说说,五块大洋!就租这么个破院子?屋里那屋顶,都能瞧见天了!下雨天还不得成了水帘洞?”
美男子喘匀了气,直起身,猛地一拳捶在铁汉厚实的胸膛上,虽不重,却带着警告的意味:
“你小子,叫谁呢?生怕左邻右舍不知道咱们是‘山上下来的’?”
铁汉被捶得一哆嗦,嘿嘿干笑两声,挠着头凑得更近,几乎贴着美男子耳朵,用气声问:
“那……那俺往后咋称呼你?”
美男子略一沉吟,目光扫过铁汉和一旁沉默的杨大山,正色道:
“从今儿起,你俩就叫俺‘少爷’。
对外,就说是俺赵家的下人,被土匪抄了家,你们两个是跟着逃难出来的。
他指着铁汉,笑道:
“你改叫‘铁蛋’。”
又看向杨大山:
“你就还叫‘杨大’。原来的名号,一个字都不许再提,记死了!”
铁汉和杨大山连忙点头,嘴里反复念叨了几遍新名字。
美男子又道:
“俺现在得回趟山寨,把这边安顿好的信儿告诉参谋长,顺道带些被褥、锅碗瓢盆回来。
你们先紧着能收拾的地方收拾,回头在村里寻个可靠的泥瓦匠,把这漏雨的屋顶拾掇拾掇。”
“是,少爷!”二人齐声应道。
美男子不再多言,转身出了院门,驾上马车,扬起一路尘土,离开了荆花坳,朝抱犊崮方向疾驰而去。
待美男子的马车消失在村口,铁汉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抹了把汗,对杨大山道:
“杨大哥,要不咱先歇会儿,俺去弄点水喝。”
“行,你先歇着,俺再进屋收拾收拾。”杨大山说着,抄起笤帚又进了屋。
铁汉来到杂物间,拿起挂在墙上的井绳,拎起一个木桶,晃晃悠悠来到院外不远处的井台边。
此时红日刚升过东山头,井台旁的老槐树下,几个村民正凑在一起闲聊,见铁汉从关家宅院出来,纷纷冲那院子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待铁汉走近,一个个却像见了瘟神似的,闭口不言,眼神躲闪。
铁汉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头,冲着他们笑呵呵地打招呼:
“大伙儿,早啊!”
谁知那几个村民见他开口,竟纷纷四散而去,转眼间跑了个干净。
铁汉愣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嘀咕:
这村里人咋都这么怪?
他也不再多想,弯腰去打水。
就在他聚精会神,将水桶往井里放的时候,忽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后背。
铁汉心里一惊,手一哆嗦,井绳"哧溜"一下从手中滑落,连水桶带绳子直直坠向井底。
说时迟那时快,那背后之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即将坠入井中的井绳,手腕一翻,竟将那满满一桶水稳稳当当地拎了上来。
铁汉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回头打量这位不速之客。
只见那人四五十岁年纪,中等身材,模样倒还周正,只是一身破烂衣裳,鼻涕邋遢,活脱脱一个乞丐模样。
此刻正冲着他憨笑,露出一口黄牙。
铁汉从他手里接过水桶,没好气地抱怨道:
“你这人咋回事?俺正趴在井边汲水,你躲俺背后吓人,差点把俺魂儿都吓飞了!万一掉井里咋办?”
那人连忙鞠躬致歉,腰弯得低低的:
“对不住,对不住,小兄弟。俺就是想问问,是谁让你们住进那宅子的?”
说着,朝铁汉身后的关家宅院撅了撅嘴,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铁汉本就对他没什么好感,又见他这副邋遢模样,更是心生轻蔑,于是揶揄道:
“关你鸟事?那宅子是俺家少爷花五块大洋租的!”
说完,他一只手拎着井绳,一只手提着水桶,转身就要往回走。
身后却传来一阵刺耳的讥笑:
"哈哈哈!五块大洋租了个无主凶宅,你们可真是冤大头啊!"
铁汉闻言,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他心中"咯噔"一下,脑子里嗡嗡作响,认真回味着那男子的话——"凶宅"?
待他回过神来,急忙回头想要追问,却见那男子已经一瘸一拐地朝村里走去,背影佝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得意。
铁汉放下水桶,拔腿就追:
“给俺站住!你是谁?凭啥说那是凶宅?”
那男子被他一叫,停下脚步,转身来到老槐树下,找了块石头坐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铁汉急忙跟过去,一把扒住他的胳膊,语气软了下来:
“叔,刚才对不住了,俺性子急。您就说说呗,那宅子到底咋回事?”
男子清了清嗓子,眯起眼睛打量了铁汉一番,这才开口:
“行,看你小子还算客气,俺就陪你唠唠。
俺姓朱,叫朱五,在村东头住。
俺先问你,你们是谁?从哪里来?”
铁汉愣了一下,将美男子教他的那套说辞,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朱五听完,长叹一声,摇了摇头:
“这年月,纵有家缠万贯,遇到官匪,也得踏马完蛋。你们这些大户人家,也是可怜。”
铁汉见朱五这副落魄模样,又听他话里有话,觉得这人身上也藏着故事,于是试探着问道:
“朱五叔,您这是咋了?腿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