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 章 杨大山制止冲突
他眼珠子乱转，支吾着：
“兄、兄弟，你听谁胡咧咧的？那宅子……那宅子关老大欠俺钱，抵给俺的，天经地义！
俺租给你，那是看你落难，好心……”
“放你娘的狗屁！”
铁汉怒吼一声，震得头顶枣树叶都哗啦啦响：
“关家嫂子病死前，你就上门逼债，收了人家仅剩的二亩活命田！
关大哥为啥想不开上了吊？还不是被你逼得走投无路！你好心？你他娘的心都让狗吃了！”
秦厚道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尤其是看到院门外已经悄悄聚拢了几个探头探脑、指指点点的邻居，更是恼羞成怒。
他一把推开护在身前的孙氏，梗着脖子道：
“你、你少血口喷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关奉天自己没本事还不上，怪得了谁？
宅子现在是俺的，俺爱租给谁就租给谁，你管得着吗？五块大洋，白纸黑字，你情我愿！”
“俺今天还就管定了！”
铁汉再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揪住了秦厚道的绸布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从石凳上提溜起来，双脚离地。
“把钱还给俺！那破宅子，俺们不租了！”
秦厚道双脚乱蹬，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挣扎：
“救……救命啊！杀人了！外乡人抢钱了！”
孙氏也扑上来，哭着去掰铁汉那铁钳般的手，却被铁汉胳膊一震，踉跄着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起来。
就在这乱成一团的当口，院门外看热闹的人群里，朱五那双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快意。
但他很快缩了缩脖子，把自己藏得更深了些。
而杨大山在关家宅院里里外外又扫了一遍，尘土渐渐落定，屋里总算有了点能下脚的模样。
他直起腰，捶了捶发酸的背，这才发觉院子里静得有些出奇。
铁汉说是去打水，这都过了小半个时辰了，井台才几步路，怎么连个人影都不见？
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安，放下笤帚，拍了拍身上的灰，迈步出了院门。
晌午的日头毒辣辣地照着，村里土路上不见几个人影，只有知了在树上聒噪。
他走到井台边，只见水桶歪在地上，井绳胡乱堆在一旁，哪里还有铁汉的影子。
难道铁汉出意外了？
杨大山眉头一皱，四下寻找。
正巧瞧见远处墙角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一闪而过，看那瘸腿的架势，正是先前在井边的那个朱五。
他心头一紧，快步朝村西头走去。
刚拐过弯，就听见秦厚道家方向传来一阵杀猪似的嚎叫，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怒骂。
杨大山暗道一声“不好”，脚下生风，急急赶了过去。
秦家院门大敞着，围观的村民看到，立刻闪开通道。
杨大山连忙走了进去，里头的情景让杨大山倒吸一口凉气。
铁汉像拎小鸡一样把秦厚道提在半空，那秦厚道绸布褂子前襟湿了一大片，脸上涕泪横流，手脚乱蹬，嘴里“好汉饶命”叫个不停。
他婆娘孙氏瘫坐在一旁，只会拍着地面干嚎。
院门外，几个胆大的村民探头探脑，却没人敢上前。
“铁蛋！”
杨大山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铁汉闻声，动作一顿，扭过头来，赤红的眼睛里怒气未消：
“杨大哥！这狗日的原来是个骗子，他……”
“放下！”
杨大山几步抢进院里，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沉：
“少爷临走时怎么交代的？忘了？”
铁汉看着杨大山紧绷的脸，咬了咬牙，终究是胳膊一松。
秦厚道“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气，脸上又是灰又是泪，狼狈不堪。
杨大山不再看铁汉，转身走到秦厚道跟前，弯下腰，脸上竟挤出一丝歉意的笑，伸手去扶：
“秦爷，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家这兄弟是个浑人，性子急，听风就是雨，冲撞了您，俺代他向您赔不是了。”
秦厚道惊魂未定，被杨大山这一扶，更是懵了，哆嗦着嘴唇，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们……”
“宅子的事，俺们初来乍到，确实听了些闲话，俺这兄弟就当了真。”
杨大山语气温和，手上却暗暗加了把劲，将秦厚道搀了起来，顺势贴近了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五块大洋，租契白纸黑字，俺们认。往后在这荆花坳落脚，少不得还要秦爷您多照应。
今天这事，纯属误会，您大人大量，别跟这浑人一般见识。”
他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两个大洋，塞进秦厚道手里：
“这点钱，给秦老爷压压惊，门栓要是坏了，俺们回头给您修上。”
人群里的朱五看到这一幕，又气又恼，他怎么也想不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自己借刀杀人的好给搅黄了。
他一声叹息，灰溜溜的离开。
秦厚道捏着那俩还带着体温的大洋，看着杨大山那张诚恳又透着几分不容置疑的脸，心里那股子又怕又恨的劲儿，一时竟不知如何发作。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杨大山这才直起身，对铁汉使了个眼色，沉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俺回去！等少爷回来，看他不收拾你。”
铁汉胸膛起伏，狠狠瞪了秦厚道一眼，终究还是跟着杨大山走出了秦家院子。
门外看热闹的村民见他们出来，赶紧散了。
秦厚道跑到门口，指着远去的四邻：
“你们这帮孙子，咱瞅着俺被外乡人欺负，居然没有一个上来帮忙的，呸！”
他朝着人影吐口痰，揉着屁股回了家。
而铁汉和杨大山，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往回走。
铁汉跟在杨大山身后，骂骂咧咧，心中的怒气还未消散。
直到离秦家远了，拐进一条僻静巷子，杨大山才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铁汉，眼神锐利如刀：
“铁蛋！你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忘了少爷千叮万嘱要低调行事？
铁汉闻言，这才反应过来，感觉自己刚才确实有些冲动，他默默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