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7章 秦厚道心生歹意
杨大山脸色阴沉：
“你这一闹，全村都知道新来的租户是群不好惹的‘外乡人’，还跟秦厚道结了梁子！
咱们是来这里落脚的，不是来当山大王清场的！再这么张扬，坏了少爷的大事，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铁汉被他训得直点头，拳头攥得死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从牙缝里挤出重重的、不服气的喘息声。
杨大山见他有了悔意，也不好多说什么。
拽着他往回走，来到井边，二人拿起井绳、拎着水桶，回到关家那所透着阴森的破宅院。
进了院门，杨大山才松开手，脸色铁青。
他指着西厢房那间稍微齐整些的屋子，对铁汉低喝道：
“进去，好好反省！少爷回来之前，哪也不许去！”
铁汉梗着脖子，胸膛剧烈起伏，但看着杨大山那双不容置辩的眼睛，终究是“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屋，把门摔得山响。
杨大山看着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又出了院子。
屋顶的破洞得赶紧补上，不然一场雨下来，什么都得泡汤。他得去村里寻摸个泥瓦匠。
……
秦家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秦厚道躺在自家炕上，额头上顶着块热毛巾，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
脸上那几处淤青火辣辣地疼，更疼的是心里那股子邪火。
“踏马的！”
他咬牙切齿地念叨：
“几个外乡的泥腿子，居然敢在俺家里耍横，还动手打人……俺秦厚道在荆花坳混了半辈子，丢不起这人！”
孙氏端着水盆进来，拿掉毛巾，放到水盆里，拧了拧，重新敷在他额头上：
“当家的，差不多得了。这事……本来就是你瞒着人家。
关家那宅子的事儿，村里谁不知道？哪有不透风的墙。”
她声音怯怯的，带着劝解。
秦厚道猛地扯掉毛巾，一把扔进水盆，溅了孙氏一身水。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忽地坐起身，脸上那股子贪婪和怨毒混在一起，显得有些狰狞。
孙氏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
“那你还想咋滴？人家不也给你赔礼道歉了，还给了两块大洋……”
“两块大洋？打发叫花子呢！”
秦厚道冷哼一声，眼珠子滴溜溜转着：
“你没瞧见？一主两仆，那白脸小子细皮嫩肉，说话文绉绉的，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公子哥儿。
虽说是落了难，可老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手里头肯定还有货！五块大洋？便宜他了！”
孙氏看他这副贪婪模样，心里直打鼓，拉住他胳膊：
“当家的，你可别动歪主意！俺看刚才那黑脸壮汉，身手可不赖，万一……”
“万一个屁！”
秦厚道狠瞪她一眼，甩开她的手：
“这年头，谁手里有枪，谁才是大爷！”
他说完，竟挣扎着下了炕，弯腰去够地上的鞋。
孙氏慌了：
“你不好好养伤，这又要干啥去？”
秦厚道麻利地套上鞋，又摘下墙上挂着的破草帽扣在头上：
“你老实呆在家里，看好大宝。俺去趟枣庄。”
“枣庄？咱枣庄也没啥亲戚啊？”孙氏更不解了。
秦厚道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猥琐和得意：
“谁说没有？昨天在牌桌上，俺可听他们讲了，俺那侯三兄弟，如今可是出息了！
加入了便衣侦缉队，成了皇军眼里的红人！俺去找他想想办法，说啥也不能便宜了这三个外乡的肥羊！”
一听“侯三”两个字，孙氏浑身一激灵，脸色瞬间白了。
她想起之前侯三来家里，趁秦厚道不在屋，对自己动手动脚。
那双不老实的手和黏糊糊的眼神，成了抹不去的记忆，她胃里就一阵翻腾。
“当家的……”
她声音发颤：
“侯三那小子……不地道。你还是别跟他牵扯不清。”
“你个老娘们，知道个屁！”
秦厚道不耐烦地挥挥手，
“如今这世道，是蝗军的天下！能抱上日本人的大腿，那才叫有本事！有路子！”
他说完，不再理会孙氏，径直出了堂屋，走到驴棚里，解下那头灰毛驴的缰绳。
孙氏追到院门口，看着秦厚道笨拙地爬上驴背，一颠一颠地朝着村外通往枣庄城的大路而去。
临近中午，日头明晃晃的，晒得土路发白，那驴和人影渐渐模糊成一个摇晃的黑点。
她扶着门框，手心里全是冷汗，胸口砰砰直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沉甸甸地压下来。
她望着空荡荡的村口，长长地、无力地叹了口气：
“唉……这可咋弄啊！”
与此同时，美男子正赶着马车，在去往抱犊崮的山道上疾驰。
车轮碾过碎石，扬起一路黄尘。
他心里着急，对荆花坳里那憨直的铁汉和纯朴的杨大山，隐约有些不放心。
所以即使山路颠簸，他紧攥着缰绳，催马扬鞭，一心赶往抱犊崮复命，然后赶紧返回荆花坳。
他哪里知道，李正邦和周天喜此时还没有回到山寨，正在牛角峪看热闹。
牛角峪里，则是另一番热火朝天的景象。
老陈领着李正邦和周天喜在村里转了一圈，所见所闻，让两人心里都掀起了波澜。
队员们帮寡居的大娘挑水，替驼背的大爷劈柴，还爬上房顶帮乡亲们修补漏雨的茅草。
周天喜见过太多当兵的欺压百姓、掳掠民财，从未见过这般真心护着乡亲的队伍。
他忍不住问老陈：
“老陈，队员们难道不训练吗？还有功夫帮村民干这些活计？”
老陈呵呵一笑，黝黑的脸上满是自豪：
“这叫革命生产两不误！俺们队伍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还得热情帮助困难百姓。
训练？当然不能耽误！走，带你们去训练场开开眼。”
村外小溪边的空地上，喊杀声震天。
队员们有的在练格斗擒拿，有的在投掷手榴弹，还有的端着上了刺刀的长枪，对着扎好的草人“鬼子”反复突刺。
周天喜看得眼都直了，凑到近前，几乎要把脸贴上去。
李正邦揶揄他：
“是谁给俺说穷山沟里有啥看的？这会咋了，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