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9章 可怜的翠芬
光头男捂着脑袋,疼得龇牙咧嘴,却也不敢吱声了。
邱富贵看着他那怂样,无奈地摇摇头,像看一块糊不上墙的烂泥。
他转头对其余三人道:
“再等一袋烟的工夫。要是秦厚道那龟孙子还不来,老子亲自去他家‘请’他!”
他特意把“请”字咬得极重,带着一股子阴狠劲。
邱富贵哪里知道,此刻的秦厚道,正歪在自家炕桌边,美滋滋地咂摸着第二壶地瓜烧呢。
半碟花生米见了底,拍黄瓜也只剩几片蔫了的辣椒。
酒意上了头,他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什么侦缉队,什么侯三爷,什么接应,早被那辛辣的液体冲到了九霄云外。
他眯缝着眼,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脑袋一点一点,仿佛下一刻就要栽进梦里。
就在这村外焦急、村里酣醉的当口,马汉领着小谢,像两只夜猫子,悄无声息地摸到了村西头。
眼前是一座破败的院落,倾颓的土坯墙头,门楼子塌了半边,在月色下投出参差狰狞的影,看着就让人心里发凉。这便是翠芬的家。
两人刚把脚迈到门槛边,院子里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汪汪”声,一条小黑狗从柴垛后面蹿出来,冲着门缝狂吠。
屋里的翠芬本就睡得浅,狗一叫,她立刻惊醒了,心脏“怦怦”直跳。
她摸索着披上打满补丁的外套,顺手从炕头摸起那把磨得发亮的剪刀,紧紧攥在手里,赤着脚挪到屋门口。
她没敢点灯,只把眼睛凑到门板的裂缝上,屏住呼吸往外瞅。
院子里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奇怪的是,刚才还叫得凶的小黑,这会儿突然没了动静。
翠芬心里更毛了,以为是哪个过路的醉汉,或是野物惊了狗。
她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回炕上,屋门却突然被轻轻叩响了!
不是院门,是屋门!
翠芬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剪刀握得更紧了,指节都发了白。
她颤着声,对着门缝低喝:
“谁啊!赶紧滚!不然……不然俺就喊人了!”
门外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个压得极低、却异常熟悉的声音:
“翠芬,是俺,你马汉哥。赶紧开门,俺有急事找你。”
“马汉哥!”
翠芬心头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这声音……她一时竟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门外马汉听里面没动静,又急急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失落:
“翠芬,你是不是……不愿意见俺?要是不愿意,俺扭头就走。”
这话像根针,扎醒了翠芬。
她连忙摸到门闩,手忙脚乱地拉开。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月光漏进来,照见门外马汉那张熟悉又带着风霜的脸。
翠芬因为紧张,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剪刀。
马汉看到她手里的剪刀,愣了一下,声音放柔了些:
“俺……是不是吓着你了?”他指了指剪刀。
翠芬这才反应过来,“当啷”一声把剪刀丢在地上,上前一步,紧紧拉住马汉的胳膊,声音又急又低:
“哥!你咋来了?这深更半夜的……对了,俺的小黑呢?它咋不叫唤了?”
她这才想起那条忠心耿耿的看家狗。
马汉侧身让开一点,指了指墙角。
翠芬借着月光看去,只见小黑狗正趴在柴堆旁,抱着块什么东西,津津有味地啃着,尾巴还摇得欢实。
“它瞎汪汪,俺怕惊动四邻。”
马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喂它吃了点干粮饼子。”
翠芬见状,心里又是好笑又是酸楚,忍不住揶揄道:
“你……你还真是能耐。这么悄摸地翻进俺这寡妇门,做甚?”
话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幽怨和期盼。
马汉被她问得脸上发烫,幸亏天黑看不清。
他尴尬地挠挠头:
“翠芬,你别瞎想!俺是有个事找你帮忙,挺急的!”
翠芬闻言,脸色“腾”地一下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子。
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羞怯:
“你……你咋变这样了……恐怕你是找错人了……”
她以为马汉说的是那种事。
马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臊得连连摆手,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翠芬!你……你脑袋里都想些啥呢!俺找你,是正经事!天大的正经事!”
翠芬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换成了惊疑:
“啥正经事?俺……俺一个寡妇,能帮到你啥?”
马汉深吸一口气,吐出三个字:
“秦厚道。”
翠芬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
“那王八蛋?你找他干啥?”
提起这个名字,她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不是找他,是打听他。”
马汉说着,朝院墙外轻轻吹了声口哨,短促而低沉。
哨音刚落,一个黑影便从墙头轻巧地翻了下来,落地几乎无声。
翠芬吓得“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拉住马汉的胳膊,躲到他身后,声音发颤:
“哥!你……你现在到底干啥呢?该不会……干了土匪吧?”
她想起村里那些关于马汉在外“跑江湖”的传言,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马汉扶住她的胳膊,稳住她的身形,语气郑重:
“翠芬,你看你哥像那种人吗?这位兄弟姓谢,俺们是……红星党的人。”
“红星党!”
翠芬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黑夜里的两簇小火苗。
她急忙追问,声音里带着激动和难以置信:
“哥!你啥时候加入红星党了?你咋不早说!”
马汉摇摇头,有些惭愧:
“俺现在还不是,只是个跑腿的,给这位小谢兄弟带带路。他是,所以你别害怕。”
他指了指身旁那个精干沉稳的年轻人。
翠芬闻言,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了肚子里,甚至涌起一股莫名的自豪和安心。
她连忙侧身让开:
“别……别杵在门口了,快,快进屋唠!。”
说着,她率先转身,摸索着去点桌上的煤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