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 章 光头治脚伤，侯三很恼火
他咬着牙，忍着脚踝传来的剧痛，一只手探到腰后。
"唰"地一声，竟然掏出了那把冰冷的盒子炮，乌黑的枪口在煤油灯下泛着瘆人的光。
三个队员也立刻围了上来，一个个横眉立目，把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那架势，仿佛只要沈杰敢说半个"不"字，就要把这小小的药房给拆了。
“你今天说啥也得给老子治！”
光头把枪口往前一递，几乎顶在了沈杰的脑门上，唾沫星子喷了沈杰一脸：
“治不好，老子就毙了你！听明白了吗？”
沈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握着煤油灯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
他看着眼前这四个如狼似虎的侦缉队员，又看了看那黑洞洞的枪口，知道今天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愤怒，把门拉开，侧身让到一边。
“几位老总，里边……里边请。”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药房里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合着陈年木头的气息。
沈杰把光头搀扶到一张长凳上坐下，又找来一盏更亮的油灯点上。
他打来一盆热水，开始给光头的脚踝做热敷和推拿。
光头疼得龇牙咧嘴，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轻点！你他娘的轻点！想疼死老子啊！”
“老总，您忍一忍，这淤血得揉开了才好。”
沈杰低着头，手上动作不停，声音恭顺，眼神却是一片冰冷。
另外三个队员也累坏了，一个个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其中一个抹了把脸上的汗，心有余悸地开口道：
“光头，刚才真是太险了。那帮荆花坳的刁民，跟疯了一样，要不是咱们跑得快，今晚非得交代在那儿不可！”
“可不是嘛！”
另一个队员附和道：
“有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简直就是个愣头青，不要命地往上扑，要不然富贵哥也不会被他们抓住！”
“闭嘴！”
光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怒骂道：
“还嫌不够丢人？四个带枪的，被一帮拿锄头扁担的泥腿子追得满山跑，连邱富贵都让人给绑了！
这要是传出去，咱们侦缉队以后还怎么在枣庄地面上混？”
“哥，那咱们回去怎么跟侯副队长交代啊？”
一个队员愁眉苦脸地问：
“丢了人，丢了车，还……还闹出了人命。”
“交代个屁！”
光头没好气地说：
“实话实说！是邱富贵那王八蛋先开的枪，惹恼了那帮村民。咱们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沈杰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荆花坳？村民？侦缉队的人被村民给追打了？还闹出了人命？
他心中一动，作为一名地下党员，根据这些信息可以猜出侦缉队根据秦厚道的消息，今晚对荆花坳有行动，但是行动有可能失败了。
沈杰不动声色地把这些情报暗暗记在心里。
他抬起头，脸上堆起一副谄媚的笑容，顺着光头的话茬说道：
“老总说的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嘛。真没想到，那些山沟沟里的泥腿子，居然敢跟咱们侦缉队作对，简直是活腻了！”
光头听到这话，像是找到了知音，脸上的痛苦之色也减轻了几分。
他咧着嘴，恨恨地说：
“谁说不是呢？那帮王八蛋，给脸不要脸。
等老子这脚好了，非带人回去，把他们那个破村子给平了不可！让他们知道知道，得罪侦缉队是什么下场！”
“那是，那是！”
沈杰连连点头，手上加快了动作：
“老总您吉人自有天相，这点小伤，养几天就好了。到时候，定要让那帮刁民付出代价。”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药柜里取出药膏，熟练地配好，又找来干净的布条，给光头的脚踝仔细地包扎好。
整个过程，他都表现得殷勤而恭顺，仿佛真的是一个胆小怕事、只想讨好这些兵痞的小郎中。
光头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好的脚踝，虽然还是疼，但比刚才那种钻心的剧痛已经好了许多。
他满意地哼了一声，站起身来，在沈杰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算你小子识相！”
光头走到门口，回头瞥了沈杰一眼：
“今天的事，不许跟任何人提起！要是让老子知道你把今晚的事说出去，小心你的脑袋！”
“不敢，不敢。”
沈杰低着头，诚惶诚恐地说：“老总您慢走。”
光头在两名队员的搀扶下，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四个人三辆车，再次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向着侦缉队的方向骑去。
沈杰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脸上的谦和瞬间消失不见。
他关上门，插上门闩，靠在门板上，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荆花坳……侦缉队……”他低声念叨着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四个人，像四条丧家犬一样，悄悄溜进了侦缉队大院。
他们没敢声张，缩头缩脑地摸到值班室门口，推开门，里头烟雾缭绕，副队长侯三正翘着二郎腿，对着煤油灯剔牙。
“三……三哥。”
光头耷拉着脑袋，声音发虚，左脚的踝骨还一阵阵钻心地疼。
侯三眼皮都没抬：
“事儿办利索了？秦厚道那老小子，没整出什么幺蛾子吧？弄回来多少大洋？”
光头和另外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敢先开口。
最后还是光头硬着头皮，把前前后后——怎么误杀秦大宝，怎么被村民围住，邱富贵怎么开枪打伤秦三爷，他们四个怎么趁乱抢了车逃跑，最后自己怎么摔下车崴了脚——颠三倒四地说了个大概。
说到丢了两辆崭新的自行车时，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侯三手里的牙签"啪"一声折断了。
他慢慢抬起头，那张在油灯下泛着油光的脸，先是白，接着涨红，最后变得铁青。
“废物！”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乱跳：
“一群废物！让你们去吓唬个土财主，土财主没唬住，居然弄死个毫不相干的小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