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 章 一起忽悠大金牙
后面跟着的邱富贵等人,忙不迭地点头,脖颈子发凉。
一行人这才重新蹬上车,灰头土脸地钻进了枣庄城的西门。
侦缉队大院里头,却是另一番光景。
黄仁正扯着嗓子,指挥一帮歪戴帽子斜挎枪的队员“一二一”地走队列,步子踩得七零八落,尘土喧天。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突突”的摩托车响,一辆三轮摩托卷着烟尘刹在当院。
大金牙从挎斗里跨出来,掸了掸笔挺制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又正了正帽檐。
他眯着眼,扫过操场上那群虾兵蟹将,嘴角竟扯出一点罕见的、近乎“欣慰”的弧度。
黄仁眼尖,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立定,抬手敬礼,那姿势别扭得像抽筋。
“大队长!您回来了!俺正……正按您的吩咐,狠抓训练呢!”
大金牙“啧”了一声,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把黄仁敬礼的右手往上抬了抬,又往里扣了扣。
“黄二,你小子,都干上一队队长了,这军礼还他娘的不如门口卖烧饼的老王头标准。”
他语气不重,甚至带着点笑,却让黄仁后脊梁冒汗:
“净给老子丢人现眼。”
黄仁干笑着,连忙解释:
“大队长,您明鉴!咱们这帮兄弟,都是泥腿子出身,哪见过这个……要不,回头您跟大岛太君说说,派个正经教官来指导指导?”
“放屁!”
大金牙脸一板:
“请日本人来?那不等于告诉大岛,咱侦缉队全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离了他们就玩不转?”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又缓下语气:
“教官的事,老子心里有数,得找个‘高人’。”
说着,他目光像探照灯似的在操场上又扫了一圈,眉头渐渐皱起:
“哎,对了,老子咋没瞅见赵四跟侯三那两个兔崽子?
这太阳都晒腚了,又他娘躲哪儿偷懒去了?”
黄仁心里“咯噔”一下,舌头打结,正搜肠刮肚想着词儿。
院门口忽然叮铃哐啷一阵乱响。
两人同时扭头看去,只见赵四打头,侯三、邱富贵等人鱼贯而入,十辆自行车乌泱泱塞了半個院子。
个个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赵四跳下车,冲着大金牙的方向,咧开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疲态的笑。
黄仁如蒙大赦,赶紧一指,声音都高了八度:
“大队长您看!这不……这不回来了吗!”
大金牙没应声,只是眯着眼,目光在赵四、侯三,以及他们身后那一张张躲闪的脸上,来回逡巡。
大金牙的目光像两把钝刀子,在赵四、侯三、邱富贵脸上刮过来,又刮过去。
尘土还在他们裤腿和车轱辘上粘着,汗味儿混着土腥气,在这午后的院子里蒸腾。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鞋底碾着地上的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赵四,”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胸口发闷:
“领着人,上哪儿野去了?这都啥时辰了才滚回来?”
赵四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堆出十二分的恭顺:
“报告大队长!没敢野,是训练去了!带着新来的弟兄们,出城熟悉熟悉野地里的道儿,练练脚力跟眼力见儿!”
他话说得溜,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大金牙“嗯”了一声,不置可否,视线却钉在了邱富贵脸上。
邱富贵半边脸颊肿得老高,青紫里透着血丝,嘴角还破了皮,那模样比挨了枪子儿还狼狈。
“那他脸上这彩,也是训练练出来的?”
大金牙下巴朝邱富贵一努,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咋的,练摔跤,脸先着地了?”
邱富贵身子一哆嗦,舌头像打了结,支支吾吾:
“报、报告大队长……是、是骑车……骑太快,拐弯没拐好,摔沟里了……”
“废物!”
大金牙猛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差点溅到邱富贵脸上:
“车都骑不利索,还他妈想打八路?老子养你们是吃干饭的?”
他声音陡然拔高,院子里那些假装训练、实则竖着耳朵听的队员,动作都僵了一瞬。
侯三见状,赶紧往前挪了半步,腰弯得比虾米还低,脸上挤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大队长息怒!息怒!这事都怨俺,是俺没带好,光顾着赶路了。往后一定加强训练,绝不给您丢人!”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邱富贵。
大金牙鼻孔里哼出一股气,眼神在几人脸上又梭巡了一圈,显然还有话要问。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黄仁凑了上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岔开了话头:
“大队长,您这一去大半天,鬼子……哦不,蝗军那边,找您啥要紧事啊?
不就开个会嘛,咋耽搁这么长时间?”
这话像根针,轻轻戳破了紧绷的气氛。
大金牙脸上的怒气像潮水般退下去一些,换上了一种更深、更沉的疲惫。
他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转过身,望向宪兵队司令部方向那栋灰扑扑的楼房。
“可别提了!”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晦气:
“说是治安联防会议,阵仗不小,连滕县的申司令都给叫来了。”
“哦?”
黄仁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
“难道皇军要有大行动了?”
“大行动?”
大金牙苦笑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屁的大行动!这是立威,杀鸡给猴看呢!你们是没瞧见,会开到一半,司令部的宪兵直接进来,把冈村正雄少佐当场就给带走了!”
他顿了顿,压低了嗓门,像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临散会,申司令也被大岛少佐单独叫到办公室去了,这会儿……哼,指不定是站着还是跪着呢!”
一直竖着耳朵听的赵四,眼珠子转了转,试探着插话:
“大队长,照这么说,皇军这是要下狠手,收拾那些……抗日武装了?”
大金牙扭过头,瞥了赵四一眼,那眼神复杂,有警告,也有一丝同病相怜的无奈:
“谁知道呢?天威难测。大岛少佐只丢下一句话,让老子抓紧训练,很快就有行动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