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2章中秋喋血（中）

周广善眉毛一皱，放下手里的鸟笼：

“你说啥呢？啥机会来了！”

老吴指着大门外，压低声音道：

“苏鲁义勇总队的张望亭刚从咱家门口经过，村里人都说张望亭要留在村里和乡亲们一起过中秋！”

“什么？”

周广善大吃一惊，手里的鸟笼差点掉在地上。

他接着将鸟笼放到石桌上，坐在石凳上捋着胡须陷入沉思。

这个张望亭，正是申先五司令悬赏五百大洋的"共党头目"，没想到今天竟然送上门来了。

周广善猛地一拍石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真是天赐良机！老子早就受够工作队的窝囊气，今天既然张望亭这条大鱼入了网，那就一起收了！”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将老吴唤到近前，小声嘀咕：

“你现在换身衣服，从后门出去，立刻去羊庄给刘广田报信，告诉他机会难得，赶紧带人过来！”

管家老吴点点头，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随即从后门溜出，骑着驴从后山小道离开，赶往羊庄据点。

周广善望着老吴远去的背影，一脸兴奋，激动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忽然，他猛地抬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抓起桌上的毡帽，快速朝门外走去。

原来他是去"欢迎"张望亭，借此摆脱嫌疑，麻痹工作队和张望亭。

他追上张望亭一行人，大声呼喊，吸引众人驻足。

周二奎连忙扭头，见身后跑过来的是周广善，随即对身旁的张望亭说道：

“张总队，他就是俺们村的大财主周广善！”

张望亭欣然一笑：

“嗷，原来就是他！”

周广善已经来到张望亭眼前，主动伸出双手，脸上堆满笑容：

“张总队，欢迎欢迎！您能亲自到俺们大王庄，那是俺们村里人的荣幸！”

张望亭与他握手，真诚地说道：

“周老爷，您开仓救济村民、主动减息减租，真是了不起啊！幸会幸会！”

周广善忙着回道：

“那是应该的，如今年月，庄稼歉收，俺为乡亲们尽点心意那是应该的！”

张望亭哈哈一笑：

“说得好！”

他带头鼓掌，周围人见状，也纷纷为周广善鼓掌。

周广善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朝众人鞠躬致意，低头的瞬间，脸上却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他接着起身，笑着对张望亭道：

“张总队，眼瞅就到中午了，一会儿您忙完，到俺家里去，俺略备薄酒，好好招待您和工作队的同志们！”

张望亭连连摆手：

“周老爷，您太客气了！您的心思俺们心领了，俺们就不叨扰了。”

周广善一副无奈的模样：

“也罢！既然张总队这么说，俺就不打扰你们工作，您忙！”

张望亭冲他点点头，然后带着众人，继续在村里走动。

周广善背着手，哼着小曲返回家中。

关上大门后，随即吩咐后厨，说自己今天高兴，整两个好菜，好好喝一盅——他要"庆祝"这场即将到手的"大功"。

老吴从驴背上滚下来时，两条腿已经麻得不像自己的了。

他顾不得拍打身上的尘土，也顾不上驴背上那半袋子喂牲口的黑豆，一把推开羊庄据点门口歪歪扭扭站岗的团丁，哑着嗓子喊：

“刘旅长！俺找刘旅长！有急报！”

刘广田正捏着个小酒盅，就着一碟花生米，盘算着晚上去哪个相好屋里过夜。

听见外头嚷嚷，他不耐烦地推开房门。

看见是满头大汗、衣裳都被汗水浸透了的吴管家，刘广田先是一愣，随即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吴？你不在周老爷跟前伺候，跑这来干啥？”

“刘旅长！大……大鱼！”

吴管家喘得话都说不利索，双手比划着：

“张望亭！苏鲁义勇总队的张望亭，现在就在俺们大王庄！他要带着干部和警卫班，跟村里人一块儿过中秋！”

刘广田手里的酒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他一把揪住吴管家的衣领，眼珠子瞪得溜圆：

“你说啥？张望亭？你他娘的看清楚了？别是哪个瘪三冒充的！”

“旅长！俺、俺怎么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吴管家急得直跺脚：

“全村人都看见了，工作队、警卫班，还有张望亭本人，就在晒谷场上分月饼呢！

老爷赶紧让俺来报信，说机会难得，让您赶紧发兵！”

刘广田松开手，在屋里来回踱了两圈，脸上阴晴不定。

五百大洋的悬赏，还有申司令的提拔许诺，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心。

他猛地站定，一拍大腿：

“走！带你去见司令！”

操场上，一队团丁正有气无力地练习着劈刺。

树荫下的躺椅里，申先五眯着眼，摇着蒲扇，似睡非睡。

副官李德贵小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

“司令，刘旅长来了，还带着周广善家的管家。”

申先五睁开眼，慢悠悠地坐直身子，回头看去。

刘广田满脸堆笑地快步走来，老远就挥着手：

“司令！天大的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吴管家跟在后面，点头哈腰地把张望亭在大王庄的消息又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

“张望亭他们晚上要在俺们村过中秋联欢！”

申先五听着，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他没接话，反而对李副官说：

“去，把参谋长叫来。”

没一会儿，钱参谋长小跑着过来，抹了把额头的汗：

“司令，您找俺？”

申先五下巴朝吴管家一点：

“你听听，他说张望亭今晚在大王庄过中秋。你琢磨琢磨，这事儿……靠谱吗？”

钱参谋长转向吴管家，问得仔细：

张望亭带了多少人？有没有重武器？在村里哪个位置？村里的工作队有多少枪？岗哨怎么安排的？

吴管家一一答了，虽然有些细节说得含糊，但语气肯定，不似作伪。

钱参谋长摸着下巴上几根稀疏的胡须，沉吟片刻，凑到申先五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狠劲：

“司令，依俺看，这事儿，八九不离十。

张望亭这人，向来喜欢和泥腿子打成一片，中秋佳节，他亲自去犒劳村民，收买人心，像是他的做派。

机会难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申先五的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像两点幽深的鬼火。

他缓缓站起身，蒲扇在手里轻轻敲打着掌心，目光越过操场上懒散的士兵，投向大王庄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丝冰冷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