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3章 喋血中秋(下)
申先五听参谋长说得头头是道,不再怀疑情报的真假。
他看向钱参谋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机会难得,这一次老子就豁出去了。参谋长,你觉得咱们该如何行动?”
钱参谋长沉吟片刻,凑近申先五耳边,压低声音道:
“司令,为了稳妥起见,咱们可以兵分两路!”
申先五一脸茫然,但动了好奇心:
“你快说说!”
“司令,咱们可以派出一路人马将大王庄团团围住。
张望亭被围,一定会安排人去大本营报信。
咱们可以提前埋伏在村外,待援兵一到打他个措手不及!”
钱参谋长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这叫围点打援,一举两得!”
申先五很是满意,他拍了拍钱参谋长的肩膀:
“不错!你小子脑瓜子就是聪明!”
“司令,您过奖了!”
钱参谋长谦虚道,脸上却露出得意的神色。
申先五扭头环视众人,然后对刘广田道:
“广田,你带一个营,天一擦黑,便把大王庄给老子围住!”
“是!司令您就放心吧!”
刘广田立正敬礼,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申先五又看向站在一旁的旅长张麻子。
张麻子是申先五麾下最凶残的将领,手段毒辣,心狠手辣,据说曾亲手活埋过三个“通共”的村民。
“麻子,你带上两个团,在去往大王庄的必经之路埋伏!”
申先五的声音冰冷如铁:
“记住,格杀勿论,一个增援都别放过去!”
张麻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司令放心,俺张麻子办事,您就瞧好吧!”
申先五又安排钱参谋长带一个团,作为预备队,他则留守羊庄据点。
这一次,他铁了心要在中秋之夜,搞个惊天动地,一举拿下大王庄,生擒张望亭。
让藤井信介和大岛行知看看自己的手段,也好从鬼子那里获取更多好处。
刘广田不敢怠慢,从手底下挑了一个营的精锐。
这些人大多是老油子,枪法准,心也黑,是刘广田压箱底的本钱。
日头刚偏西,山影开始拉长,他便领着这三百来号人,跟着吴管家出了羊庄据点。
吴管家熟门熟路,驴子也不要了,换上一身粗布衣裳,走在队伍前头带路。
他知道山里的规矩,更知道苏鲁义勇队在进山的隘口设了两处暗哨,一处卡在鹰嘴崖,一处在老龙沟。
他领着刘广田的人,不走大路,专拣那些只有采药人和野物才知道的羊肠小道。
队伍像一条灰扑扑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抱犊山区腹地。
鹰嘴崖上,一个年轻的哨兵打了个哈欠,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远处蜿蜒的山路。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脚下几十丈深的溪谷里,一队伪军正屏着呼吸,贴着湿滑的崖壁,一个接一个地摸过去。
老龙沟的关卡更隐蔽,藏在几棵歪脖子松树后面,两个队员正蹲在石头上啃着干粮,说笑着队里晚上分月饼的事。
吴管家领着刘广田,从沟后一处几乎陡峭的碎石坡攀了上去,绕过了那几棵松树。
刘广田累得气喘吁吁,扶着腰忍不住抱怨:
“老吴,你就不能挑点好地走!”
老吴一脸委屈:
“刘旅长,就这条路最保险,万一让义勇队的岗哨发现,那不是功亏一篑吗?”
“也对!还是你老小子靠谱!”刘广田忍不住夸赞。
等他们重新踩上坚实的山路,回头望去,那两处哨卡已被远远甩在身后的暮霭中,成了模糊的黑点。
天色擦黑时,队伍终于摸到了大王庄的外围。
村子静静地卧在山坳里,几缕炊烟笔直地升上渐暗的天空,隐约还能听见几声狗吠和孩子嬉闹的声音。
晒谷场那边似乎点起了篝火,橘红色的光一跳一跳的,映着远处黑黢黢的山影。
刘广田趴在一条土坎后面,举起望远镜,镜筒里,村口老槐树的轮廓渐渐清晰,树下似乎还有人影晃动。
他放下望远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心头一阵狂跳,张望亭可是义勇总队的首脑,抓了他可是天大的功劳。
他缩回身子,朝蹲在一旁的吴管家招了招手。
吴管家猫着腰凑过来,脸上混着汗水和尘土。
“吴管家!”
刘广田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现在进村去。”
他顿了顿,眼睛在暮色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给老子摸清楚张望亭,眼下到底在村里的哪个犄角旮旯?
是在晒谷场跟泥腿子们喝酒,还是在哪个干部的屋里开会?他身边跟着多少人?枪都摆在哪儿?弄清楚,立刻回来报俺。”
吴管家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最险的一步,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整了整身上那件不合体的粗布褂子,深吸一口气,像往常回自己家一样,顺着那条熟悉的下坡小路,朝着村里那片温暖的、跳动的火光走去。
他的背影很快融进了沉沉的暮色里,只剩下脚步声,轻一下,重一下,敲在刘广田的心上。
刘广田挥了挥手,身后的士兵们无声地散开,枪栓拉动的轻微咔嗒声,像是一群毒蛇在吐信。
他们伏在草丛里、土坡后,黑洞洞的枪口,齐齐指向了那片祥和却浑然不觉的村庄。
中秋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爬上了东边的山脊,颜色竟隐隐透出一抹不祥的暗红。
过了半柱香功夫,吴管家像条滑溜的泥鳅,贴着墙根溜了回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凑到刘广田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兴奋的颤音:
“刘旅长,都、都摸清楚了……张望亭他们全在老戏台那边,正张罗着晚上给泥腿子们演大戏呢!
村口就俩放哨的,是赵二奎安排的村里人,抱着枪在槐树底下打盹儿。”
刘广田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他回头,阴冷的目光扫过身后黑压压的人影,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都给老子听好了,把嘴缝上,有屎也得给老子拉在裤裆里!等天一抹黑……”
天色终于沉了下来,像一口倒扣的黑锅。
村口那棵老槐树成了个模糊的鬼影。
两个岗哨刚点上烟,火星子才亮了一下,几条黑影就从背后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