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5章 董队长带头掩护,张望亭藏身牛棚
他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张望亭的呼吸,确认只是昏厥。
然后抬头,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惊恐的脸:
“眼下这情形,咱们怕是逃不出去了。俺带同志们往东边冲,把敌人引开。
你对地形熟悉,赶紧背着张总队,找个地方藏起来。
地窖、草垛、牲口棚,哪儿隐蔽往哪儿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这……”
周二奎愣住了,枪口垂了下来,脸上肌肉抽搐着,看看昏迷的张望亭,又看看董队长和他身后那几个同样满脸决然的宣传队员。
一旁那个扎着两条短辫子的女队员小杨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周村长,你就听俺们队长的吧!张总队不能出意外,根据地不能没有他!”
另一个男队员小田也重重地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周二奎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他胡乱抹了一把,重重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俺听你们的!”
董队长迅速摘下张望亭那顶洗得发白的军帽,扣在自己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俺带同志们把敌人往村东头引,枪声一响,你就往西,找机会钻出去!”
他冲那五名队员低吼:
“同志们,你们怕不怕?”
“不怕!”
五个人,三男两女,异口同声,声音压着,却像石头砸在地上。
董队长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豁出去的明亮。
他猛地从草堆后站起身,手里的驳壳枪指向山坡上晃动的人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喊:
“二狗子们!想抓俺张望亭?做梦!”
话音未落,“砰!砰!砰!”连着三枪,一个伪军应声从坡上滚了下来。
他招呼队员们:
“跟俺走!”
几人像离弦的箭,从藏身处冲出,一边开枪一边朝着与周二奎相反的方向狂奔。
临走,董队长回身,用牙咬开手榴弹的拉环,奋力朝追兵最密的方向扔去。
“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和泥土冲天而起,暂时阻断了追击的视线。
而对面的救国军,被那一声“张望亭”喊得浑身血液都沸腾了。
山坡上、田埂后,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放光,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是张望亭!别让他跑了!”
“抓活的!五百现大洋啊!”
嚎叫声此起彼伏。
大部分伪军立刻调转方向,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嚎叫着追向董队长他们消失的黑暗。
周二奎趴在草堆里,能清晰地听见皮靴踩过碎石的声音、粗重的喘息声从咫尺之外掠过。
他屏住呼吸,直到那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逐渐远去,才猛地从草堆里钻出来,背起昏迷的张望亭,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西头摸去。
路上两次差点撞上落单的伪军,他都险险地躲进了柴垛或墙角的阴影里。
“赶紧走,张望亭跑东边去了,去玩了功劳可就没了!”
忽然,他听到前方巷子,有伪军的叫嚷声。
四下打量,躲无可躲,他瞅准一个塌了半边的院墙豁口,背着人滚了进去。
这是郑老汉的家。
郑老汉躲在漆黑的屋里,坐立不安,耳朵竖得直直的,听着外面零星的枪声和狗吠。
当听到自家院子里传来“扑通”一声闷响时,他吓得一哆嗦,悄悄挪到门边,扒着门缝往外瞅。
月光下,他看清了是背着人的周二奎。
“二奎?”
郑老汉颤声问着,轻轻拉开了门闩:
“你这是……”
“救国军那帮二狗子进村了,正到处捉张总队呢!”
周二奎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和泥:
“郑大爷,让俺在你家地窖躲躲!”
郑老汉凑近一看周二奎背上昏迷不醒的人,脸“唰”地白了:
“张总队?他……他这是咋了?是不是受伤了?流这么多血?”
他声音发颤,伸手想去摸。
话音未落,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和伪军的吆喝:
“这边搜仔细点!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郑老汉浑身一激灵,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决断。
他一把拉住周二奎的胳膊,指向院角的牛棚,声音压得极低:
“地窖也不保险,他们肯定要翻!去牛棚,快!”
他不由分说,引着周二奎钻进低矮、充满牲口气息的牛棚,指着角落里一堆散发着酸腐气味的烂草和铡碎的麦秸:
“别嫌臭!赶紧躲进去,俺来收拾。”
说完,他手脚麻利地帮着周二奎将张望亭放平,然后捧起大把大把潮湿的草料,将他们从头到脚悉心遮盖起来,又胡乱踢了些干土掩盖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退回屋里,关上门,坐在冰冷的土炕边,心脏“咚咚”地撞着胸膛,几乎要跳出来。
而此刻,村东头一处废弃的碾坊院子里,董队长和五名队员被几十个伪军死死堵在了里面。
院墙被打得千疮百孔,月光从弹孔漏进来,照在地上斑斑驳驳。
刘广田拨开人群,走到院门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贪婪。
他清了清嗓子,冲着黑漆漆的、寂静的院里高喊,声音在夜空中传得老远:
“张望亭——张总队长!幸会幸会啊!鄙人刘广田,是忠义救国军第一旅旅长!”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竖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只有风声穿过破窗的呜咽。
他咧开嘴笑了,声音里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您别不说话啊!这月亮挺亮,要不咱们好好聊聊?是您自个儿举手出来,咱们好酒好肉伺候着……
还是等俺们攻进去,‘请’您出来?”
院子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只有那轮悬在中天的月亮,不知何时,已彻底变成了一种沉郁的、近乎凝固的暗红色,冷冷地注视着下方这片被血与火撕裂的土地。
“董队长,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女队员小杨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她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手指紧紧抠着墙皮,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月光从残破的院墙缺口漏进来,照在她煞白的脸上,额角的汗水混着灰尘,划出几道污痕。
董队长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驳壳枪,枪管热得烫手,弹匣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