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8章 搜捕张望亭(上)
刘广田没好气地回道:
“村里不是躺了好几个吗?兴许被打死了!”
“不会!”
周广善脸色一沉,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精光:
“二奎那小子,滑溜得像泥鳅,没那么容易死。他要还活着,十有八九……是跟张望亭在一块儿!”
他猛地转向刘广田,语速又快又急:
“刘旅长,赶紧派人去追!张望亭可是大鱼,可千万……千万不能让他给逃了!”
刘广田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一丝阴鸷的狠辣像毒蛇般闪过。
“哼!”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想逃?也得有那个本事!老子在村外布了三层网,连只野鸡都别想飞出去,除非……”
他话音一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
“除非他根本没出村,就藏在哪个犄角旮旯!”
他恍然大悟,猛地一挥手,声音像破锣一样炸开:
“所有人!给老子听好了!挨家挨户搜!
房梁上、地窖里、牲口棚、柴火垛,一处都别给老子放过!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张望亭给老子抠出来!”
院子里的伪军们轰然应诺,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乱哄哄地涌出院门。
火把的光在夜色中乱晃,狗吠声、砸门声、女人的哭喊声瞬间打破了村庄死寂的夜。
周广善看着手下人散去,转身对吴管家低声道:
“老吴,你赶紧回去,把咱家那几个机灵点的家丁都叫上。
他们都认得二奎,让他们跟着刘旅长的队伍,一处一处仔细搜!
你也去,给老子盯紧了,特别是那些跟二奎家走得近的、有地窖的户!”
“是!老爷放心!”
吴管家一躬身,也小跑着消失在院门外。
周广善这才换上一副笑脸,走到刘广田身边,拱手道:
“刘旅长,您看这大半夜的,鞍马劳顿,也辛苦了。
不如先到蔽宅歇歇脚,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搜人的事,交给下面弟兄们去办。”
刘广田折腾了一晚上,又气又累,闻言脸色稍霁,也抱了抱拳:
“那就……多谢周老爷款待了。”
他扭头冲身后一摆手,声音又恢复了那股子狠厉:
“把这四个红党份子都给老子押上!跟老子走!”
伪军们推搡着董队长、小杨和小田还有小齐往外走。
董队长梗着脖子,一路骂声不绝:
“汉奸!走狗!你们不得好死!”
小田则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
只有小杨,被反绑着双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黑漆漆的夜,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这具躯壳。
小齐被两个伪军架着,早已哭得没了力气,只是机械地挪动着脚步。
一行人,在周广善的引领下,拖着长长的、歪斜的影子,朝着村子东头那座高门大院——周宅走去。
火把的光,将他们身后的黑暗撕开一道短暂而狰狞的口子,很快又被更深的夜吞没。
村庄里,搜捕的喧嚣,正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
一股浓烈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是陈年牛粪、霉烂干草和牲口膻臊混合在一起的、令人窒息的暖烘烘的味道。
张望亭的眼皮沉重得像压了两块石头,后脖颈传来一阵阵钝痛,像被斧背狠狠砸过。
他费力地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只有几缕惨淡的月光,从头顶稀疏的草料缝隙里漏下来,形成几道摇晃的光柱。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被什么东西紧紧压着,动弹不得。
喉咙里干得冒火,他试着发出声音,却只挤出一声含糊的呻吟。
“总……总队长?您醒了?”
一个压得极低、带着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周二奎。
记忆的碎片猛地撞进脑海——戏台、枪声、赵铁柱的牺牲、董队长的催促、后颈那一下闷击……张望亭猛地一挣,头顶的草料簌簌落下几根。
“周二奎!”
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你……你狗日的为啥打昏俺?董队长呢?小杨、小田他们人呢?啊?”
周二奎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只有一双眼睛闪着愧疚和恐惧的光。
他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几乎成了气声:
“总队长,您别动气……是、是董队长的主意!当时后山全是二狗子,咱们被堵死了,冲不出去。
董队长说……说您不能有闪失,让俺……让俺务必把您带出来藏好。
他、他抢了您的帽子戴在头上,带着小杨、小田他们几个,故意大喊大叫,往村东头冲,想把追兵引开……”
“胡闹!”
张望亭胸口一阵剧痛,不知是伤还是急的:
“他这是去送死!你们就由着他?!”
周二奎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土,在月光下划出两道亮痕:
“俺……俺拦不住啊!董队长把枪顶在自个儿脑门上,说再啰嗦他就先崩了自个儿!
他说……他说您是咱们的主心骨,您活着,队伍就散不了……总队长,是俺没用,是俺……”
张望亭沉默了。
草堆里的空气黏稠而污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尘土和绝望。
他能想象出董队长戴上他那顶破军帽,挺直腰板,冲着黑暗大喊“老子就是张望亭”的样子。
这个平时话不多、总是埋头写标语画板报的宣传队长,骨子里竟是这样一块硬骨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声音。
起初是零星的狗吠,很快,狗吠声连成了一片,尖锐而凄厉。
紧接着,粗暴的砸门声、喝骂声、女人的尖叫和孩子的哭嚎,像潮水一样从村子的各个角落涌起,打破了后半夜死一般的寂静。
“开门!快开门!救国军查匪!”
“他娘的磨蹭什么?再不开门老子烧了你家房子!”
火把的光透过牛棚破败的墙缝和屋顶的窟窿,一闪一闪地晃进来,将草堆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杂沓的脚步声就在院墙外响起,皮靴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有人在大声吆喝:
“都他妈给老子仔细搜!水缸里、炕洞里、茅坑底下,一处也别放过!找到张望亭,司令重重有赏!”
张望亭和周二奎立刻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硬得像两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