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0章 搜捕张望亭(下)
一个伪军已经不耐烦,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朝草堆走了过去。
他伸出刺刀,试探性地往草堆里捅了捅。
草堆深处,张望亭和周二奎紧紧贴在一起。
周二奎能感觉到张望亭身体的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刀尖隔着薄薄的草料,几乎要戳到周二奎的脊背。
他死死咬住牙关,连呼吸都停了。
“空的?”
那伪军嘟囔了一句,又用力捅了几下。
就在两人以为侥幸过关时,变故发生了。
或许是刚才伪军粗暴地掀开地窖木板时震动了棚顶。
或许是老鼠在梁上窜动。
一小撮积年的、混着沙土的灰尘,从棚顶的破洞簌簌落下,不偏不倚,正落在周二奎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翕动的鼻尖上。
周二奎的鼻腔一阵奇痒。
他拼命忍住,脸憋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
可那痒意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爬,直冲脑门。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想压下去,却引发了更剧烈的反应。
“阿——嚏!”
一声压抑不住、带着明显颤抖的喷嚏,从草堆深处闷闷地传了出来。
在死寂的牛棚里,这声音不啻于一声惊雷。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吴管家的眼睛骤然亮得骇人,脸上浮起一种混合着狂喜和残忍的狞笑。
“好啊!”
他尖啸起来:
“给老子把这堆草扒开!快!”
几个伪军像饿狼一样扑了上去,七手八脚,用刺刀挑,用枪托砸,用脚踢。
干草被粗暴地掀开,扬起的灰尘在火把光里乱舞。
张望亭知道藏不住了。
在最后一层草料被掀开的刹那,他猛地暴起,像一头被困的猛虎,一拳砸在最近一个伪军的脸上,同时伸手去夺对方的枪。
周二奎也红了眼,嚎叫着扑向另一个伪军。
但一切挣扎在绝对的人数优势面前都显得徒劳。
更多的伪军涌了上来,枪托、拳脚像雨点般落下。
张望亭的后脑再次遭到重击,眼前一黑,趔趄着跪倒在地。
周二奎被三四个人死死按在满是牲口粪便的地上,动弹不得。
火把凑近了,炽热的光烤着张望亭沾满草屑和血污的脸。
吴管家弯下腰,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即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张望亭,张总队长!您老人家可真会找地方歇脚啊!真是太委屈您老人家了!”
他直起身,得意洋洋地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对旁边一个小兵吩咐:
“快去周府禀报刘旅长!就说大鱼,落网了!”
草堆被彻底扒开,露出了下面潮湿肮脏的地面。
两个曾经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汉子,此刻被反剪双手,捆得结结实实,像牲口一样被拖拽起来。
郑老汉瘫坐在屋门口,面如死灰,浑浊的眼里只剩下绝望。
……
周宅前厅灯火通明,张望亭被两个伪军粗暴地推搡进来,踉跄几步才站稳。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董队长——被五花大绑,脸上青紫交加,嘴角还挂着血痂。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他时,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变成一种深不见底的愧疚。
小杨和小田被绑在董队长旁边的柱子上,小杨眼神空洞,小田低声啜泣。
小齐被单独捆在另一根柱子下,头发散乱,满脸泪痕,不敢抬头。
“张总队长,您老人家可让俺们好找啊!”
刘广田跷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盒子炮。
周广善站在他身侧,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他拱手道:“张总队长,咱们又见面了!”
张望亭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冷冷道:
“刘广田,周广善,你们两个狗汉奸,蹦跶不了几天!”
“哟,嘴还挺硬!”
刘广田用枪管拍了拍他的脸:
“都成阶下囚了,还逞英雄?你看看你这些兄弟,还有这两个姑娘……你就不心疼?”
董队长嘶声道:
“姓刘的,要杀要剐冲老子来!”
“冲你来?”
刘广田嗤笑: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冒牌货!”
他转向张望亭,语气阴狠:
“说!你们剩下的人藏哪儿了?电台、文件,都交出来!免得受皮肉之苦!”
张望亭仰头大笑:
“做梦!俺们的人,你们一个也抓不着!东西,你们一件也得不到!”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村东山口方向,突然传来几声枪响,紧接着是爆豆般的密集交火,夹杂着隐约的喊杀和爆炸。
厅内所有人一怔。
董队长和小杨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小田止住了哭泣。
张望亭的拳头暗暗握紧。
刘广田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残忍而得意的笑。
他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这才开口:
“听见了?张总队长,是你的部下来救你了。”
他放下茶碗,笑容像毒蛇:
“但是可惜啊,白费力气,白白送死。你以为老子在村里布下天罗地网,村外就没人了?
申司令早就料到你们的人会从东边山口支援,两个小时前,两个团,就埋伏在东山坳。”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侧耳听着远处激烈的枪炮声,回头看向张望亭,眼神里满是戏谑和残忍:
“听听,这动静,够热闹吧?你猜猜,你那几百号残兵败将,能顶多久?一刻钟?还是半柱香?”
他走回张望亭面前,俯下身,一字一顿:
“不信?咱,等着,瞧。”
枪声越来越密。
张望亭的心沉了下去,牙关咬得咯咯响。
刘广田的笑容愈发灿烂,用枪管挑起小齐的下巴:
“听见没?你那些战友,正替你死呢。”
小齐浑身一颤。
周广善搓着手谄笑:
“刘旅长神机妙算!红党在咱大王庄的根,算是彻底拔了!”
张望亭猛地抬头,目光如电:
“拔干净?你们以为杀了俺们,这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就服了?”
他声音不高,却像钉子砸在地上: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今天俺们倒下了,明天就有千千万万个俺们站起来!”
周广善走到张望亭身旁,笑嘻嘻说道:
“俺的张总队啊!俺劝您老人家还是清醒一点,您都成了阶下囚了,嘴咋还这么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