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3章 韩大彪动怒
刁团长听得眼皮直跳,小心翼翼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
“旅座……一个团?是不是……报得有点多了?刚才那动静,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排的兵力……”
“多你娘个腿!”
张麻子反手就朝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清脆响亮:
“老子倒是想说实话!
老子要是跟司令汇报,说咱两千号人,埋伏了半天,就他妈打退了义勇总队十几二十个斥候,你说司令他会信吗?嗯?”
刁团长被扇得脑袋一懵,下意识反问:
“那……那到底信不信啊?”
张麻子气得抬脚就踹在他屁股上:
“蠢货!信不信另说,他首先就得骂老子是废物!是饭桶!
两千人对十几个人,打埋伏,还让人跑了一大半?这仗打得是他娘的什么玩意儿?老子这旅长还要不要干了?!”
刁团长被踹得一个趔趄,这才恍然大明白过来,捂着屁股,脸上堆起谄媚到极点的笑,朝张麻子竖起大拇指:
“高!旅座实在是高!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卑职佩服,五体投地!”
张麻子哼了一声,受用地点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他拍了拍刁团长的肩膀,语气变得郑重:
“你给老子听好了,就守在这儿,把东山坳这条道给老子钉死了!
一只耗子也别放过去!要是让义勇总队的大队人马从你这儿溜进来,坏了司令在大王庄的好事,老子扒了你的皮!”
“旅座放心!”
刁团长“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个不伦不类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一只苍蝇也甭想溜过去!”
……
夜色如墨,一轮浑圆皎洁的月亮高悬在东山坳上空。
清辉洒下,将山峦、枯树和蜿蜒的土路都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白。
韩大彪此时正带着义勇总队近八百人的主力,在崎岖的山路上狂奔。
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搅碎了月夜宁静,每个人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总队长张望亭生死未卜。
韩大彪走在队伍最前头,眉头拧成个疙瘩,心乱如麻。
老陈和周奎只带了二十来人,这会儿怕是已经摸到大王庄边上了,可这心里头,怎么越来越不踏实?
就在这时,西南方向,远远地传来几声闷响,像是谁在敲打一面破鼓。
韩大彪猛地站住,抬起手,整个队伍像被勒住缰绳的马,瞬间停下。
夜风送来那声响,断断续续,却越来越密——是枪声!
从东山坳那边传来的!韩大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老陈他们……交上火了!
“加快速度!”韩大彪大吼一声。
队伍再次动起来,这次几乎是冲刺一般。
可没跑出二里地,前方黑暗里,又传来另一种声音——嗒嗒嗒,嗒嗒嗒,是马蹄声,杂乱,仓惶,正朝这边来。
“散开!隐蔽!”
韩大彪一挥手,自己率先闪到路边一丛枯黄的荆条后面。
八百多人呼啦一下隐入黑暗,屏住呼吸。
马蹄声越来越近,夹杂着车轮碾过碎石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月光勉强勾勒出几个歪歪斜斜的影子,是马,还有一辆破马车。
韩大彪眯起眼,借着惨淡的月光,看清了为首那匹枣红马上的人——周奎!
他心头一松,随即又是一紧。
松的是人回来了,紧的是怎么就回来这几个?还这般狼狈?
他从灌木后站起身,大步迎了上去。
“周奎!”
韩大彪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你们怎么回来了?”
他一边喊,一边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眼前七八个人。
马背上的几人都狼狈不堪,满身泥土和暗色的污渍,蔫头耷脑,不敢正视韩大彪。
只一眼,韩大彪心里就凉了半截——这是吃了大亏,溃退下来的。
二营长和三营长也从后面快步赶了上来,脸色凝重。
“周奎,俺问你话呢?”韩大彪盯着马上那个低着头的身影。
周奎肩膀微微耸动,赶紧翻身下马,下了马却一言不发,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那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委屈?
一旁的小吴忍不住了,带着哭腔抢道:
“营长!在东山坳……俺们遇到了救国军的大股部队!黑压压的,漫山遍野都是!
他们……他们好像早就知道俺们要去,布好了口袋阵等着俺们往里钻啊!”
“什么?”
二营长和三营长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二营长一步跨到马车边,撩开车帘,看到里面躺着两个伤员,他赶紧大喊:
“医护兵,赶紧给他们包扎!”
三营长则追问道:
“那大王庄呢?你们到底摸进去没有?张总队现在咋样?是生是死?”
小吴摇了摇头,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流下来:
“没……没进去。刚到东山坳就……就接上火了。俺们……俺们压根不知道,大王庄里头现在啥情况!”
韩大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转向周奎,目光如电:
“老陈呢?老陈在哪?他怎么没跟你们一块儿回来?!”
小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韩大彪却猛地一抬手,制止了他。
韩大彪的眼睛死死盯在周奎脸上,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能掉下冰碴子:
“俺——听——他——说。”
周奎这才慢慢抬起头。
月光下,他脸上沾着泥和血,眼圈泛红,嘴唇哆嗦着,一副惊魂未定又满腹冤屈的模样。
“营长……”
他声音发颤:
“老陈……老陈他带着小六子,趁俺们跟救国军交火,吸引敌人注意的时候,悄悄……悄悄摸进林子里,往大王庄方向去了。
他说……他说要亲自去探探庄里的虚实,看看张总队到底……”
“好你个周奎!”
韩大彪勃然大怒,额上青筋暴起:
“这么凶险的事,他一个老同志去?你小子是干啥吃的?!你当时为啥不去?!”
周奎像是被吓住了,脖子一缩,急急辩解:
“俺当时也说了,俺去!可老陈他……他死活不同意啊!他说俺是排长,得留下来指挥队伍,稳住阵脚!他说完就跑开了,俺……”
“指挥队伍?”
韩大彪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尖利的嘲讽:
“你小子就给俺指挥成这熊样!”
话音未落,他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唰地抽出了那支驳壳枪,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周奎的脑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