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4章 周奎差点被枪毙
空气瞬间凝固了。所有的人都僵在原地，连伤员的呻吟都停了。
周奎瞳孔骤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铁疙瘩紧贴皮肤的冰凉，和扳机后即将爆发的死亡灼热。
“大彪！你疯啦！”
二营长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来，大手死死按住韩大彪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三营长也同时扑上，双手抱住韩大彪的胳膊，拼命往后拽。
“松手！快松手！都啥时候了，自家兄弟闹什么内讧！”
“是啊大彪！”
二营长喘着粗气，声音又急又怒：
“救国军这次明显是挖好了坑等咱们！东山坳有埋伏，大王庄能是坦途？
周排长就带了二十来个人，撞进人家口袋里，能囫囵个儿回来报信就不错了！你怎么能怪他？！”
韩大彪的手臂被两人死死架住，枪口颤抖着，终究没有扣下去。
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因为愤怒和某种更深的东西而布满血丝，死死瞪着周奎。
半晌，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把枪放了下来，但目光却没有丝毫松动。
“周奎！”
韩大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周奎的耳朵里：
“你心里头那点小九九，别以为俺不知道。平日里你偷奸耍滑、争功诿过，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跟你计较。
可眼下，是咱义勇总队生死存亡的关头！张总队下落不明，老陈生死未卜，八百弟兄的命都拴在裤腰带上！”
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贴着周奎的脸：
“你要是敢在这节骨眼上，动什么歪心思、耍什么滑头……俺韩大彪，第一个饶不了你！听见没有？！”
周奎心头猛地一紧，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的底细已经被看穿了，冷汗唰地浸透了内衫。
但他强行压下那股心悸，脸上迅速堆起惶恐和忠诚，腰板一挺，声音带着哽咽：
“少主！您……您这真是冤枉死俺了！俺周奎对总队，对张总队，对您，那是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
俺急着赶回来，就是怕您不知情，一头撞进救国军的埋伏圈！
您要是不信，您现在下令，俺周奎第一个冲在前头，刀山火海，绝不含糊！拼了这条命，也要把张总队救出来！”
韩大彪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锐利得似乎要剥开他的皮肉，看到骨头里去。
最终，韩大彪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那沉默比责骂更让周奎心慌。
“眼下的情形，你们都听到了。”
韩大彪转向二营长和三营长，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救国军在东山坳设伏，大王庄那边，怕是也早就张好了网。你们说说，现在该怎么办？”
二营长眉头紧锁，沉吟片刻：
“照这么看……张总队怕是凶多吉少。就算没……没遭毒手，恐怕也……”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假设……”
二营长继续道，声音低沉：
“假设张总队被他们生擒了，没当场……那他们下一步会怎么做？”
三营长脱口而出：
“那还用说？肯定是想方设法交给日本人，邀功请赏！”
韩大彪却摇了摇头，眼神锐利：
“不会那么快。申先五那个老狐狸，比鬼都精。
抓了张总队这么大一条鱼，他舍得立刻交出去？
他肯定要先关起来，攥在手里当筹码，跟日本人讨价还价，能多捞一点是一点。”
三营长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羊庄！”
韩大彪和二营长对视一眼，同时缓缓点头：
“没错，就是羊庄！”
羊庄是救国军在这一带最大的据点，墙高壕深，囤积了不少粮草弹药，也是申先五和日本人接头交易的老巢。
如果要把张总队秘密关押或者转移给日本人，羊庄是最可能的中转站。
“那咱们还等什么？”
三营长兴奋起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干脆别管大王庄了！直接绕过去，奔西集！从西集往西，是是去羊庄的必经之路！咱们在半道上截他娘的！”
“对！事不宜迟！”
二营长也激动了，转身就要招呼自己营的弟兄：
“集合！往西集方向，急行军！”
“慢着！”
韩大彪一声低喝，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人头上。
二营长一愣，收住脚步，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咋了？还愣着干啥？兵贵神速啊！”
韩大彪目光扫过黑暗中一张张或焦急、或茫然、或疲惫的脸，最后落回两位营长身上，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眼下这一切，都还是咱们的推测。万一……万一咱们猜错了呢？
万一张总队还在大王庄，或者救国军根本没打算往羊庄送呢？
他顿了顿，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如果咱们对大王庄按兵不动，全伙直奔西集，申先五和他手下那些狗头军师会怎么想？
他们不是傻子，一看咱们主力不见了，肯定会猜到咱们的意图，到时候在押运路上加强戒备，甚至改变路线，咱们岂不是扑个空？”
二营长和三营长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三营长迟疑道：
“那……依你的意思？”
韩大彪深吸一口气，夜间的冷空气让他头脑更加清醒：
“大王庄，咱们必须去！而且要摆出全力营救、不惜一切的架势！
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只有这样，才能让救国军相信，咱们的主力全都被吸引在大王庄和东山坳这一线。
他们的注意力，他们的大部分兵力，也就会被牢牢钉死在这里。”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位战友：
“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放松警惕的时候，真正押送张总队的那支队伍，防备必然松懈。
那时候，才是咱们动手救人的最好时机！”
韩大彪的话如同暗夜里的一束光亮，给营救行动带来一丝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