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6章 争功
“周老爷,您就是太谦虚了!还是您跟广田兄交情深呢!”
张麻子的话语里带着挖苦与讥讽。
周广善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但还是殷勤地给张麻子布菜:
“张旅长,您尝尝这肘子,自家养的猪,肥而不腻。”
刘广田坐在周广善对面,心里那股火苗噌噌往上冒。
这张麻子,分明是来摘桃子的!
他强压下怒气,也挨着张麻子坐下,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麻子老弟,酒要慢慢喝,事也得一件件办。你刚才说打退了一个团?
可俺接到线报,东山口那边枪声稀稀拉拉,根本不是义勇总队的主力,莫非……是义勇总队佯攻,主力已经绕到别处去了?”
张麻子撕扯着鸡腿,满嘴油光,含糊道:
“广田兄多虑了!赤匪狡猾是不假,但俺手下弟兄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见俺们火力猛,阵型严,自然就退了。
倒是你这边,悄没声息就把张望亭给拿了,这份功劳,啧啧……”
他说着,眼睛瞟向柴房方向,意思再明白不过。
周广善见状,赶紧打圆场:
“二位旅长都是为皇军办事,功劳自然都有份。那张望亭关在柴房,插翅难飞。只是……”
他压低声音:
“此人骨头硬得很,想从他嘴里撬出义勇总队的人员和装备配置,他死活不开口。刘旅长正在想办法。”
“想办法?”
张麻子把鸡骨头一扔,抹了抹嘴:
“对付这种硬骨头,光靠磨嘴皮子可不行。俺带了两个‘专家’过来,专门伺候这种硬茬子。要不,让俺的人试试?”
这话像根针,直直刺向刘广田。
刘广田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放下筷子,声音冷了下来:
“麻子,这人是俺先抓的,自然由俺来审。你刚打完仗,还是先歇着吧。”
屋内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方才的酒肉香气似乎都凝滞了。
两个伪军旅长,一个想保自己的功劳,一个想分一杯羹,眼神在空气中碰撞,几乎要溅出火星。
周广善额头渗出细汗,正不知如何是好,一个家丁慌慌张张跑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周广善脸色一变,转向二人,声音发紧:
“二位旅长,钱参谋长来了,现在就在门外。”
张麻子和刘广田同时站了起来。
刘广田自言自语道:
“可真够热闹的!他怎么也来了?”
张麻子闻言,先一步朝门外走去,周广善推搡一下刘广田:
“刘旅长!”
刘广田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和周广善追了上去。
张麻子笑呵呵来到大门外,故作惊讶:
“参谋长,您咋来了?”
钱参谋握住他的手:
“得到你的信,俺就从马庄赶过来,你小子咋不好好在东山坳守着?万一……”
他的话还没说完,刘广田和周广善笑眯眯迎了出来:
“钱参谋长,欢迎欢迎呢!”
说着二人与钱参谋长一一握手寒暄。
钱参谋长握着周广善的手道:
“周老爷,这次能够活捉张望亭,您的功劳可是不小!”
周广善受宠若惊:
“全都仰仗申司令运筹帷幄,钱参谋计谋高深,俺不过是顺水推舟,不值一提!您里面请。”
周广善在前头引路,钱参谋长大步进了院。
刘广田伸手拉住张麻子,冲着张麻子小声嘀咕:
“张麻子,姓钱的是你招呼来的吧!”
张麻子嗔怒道:
“刘旅长,瞅你这话说的,马庄离这本就不远,还用得着老子报信!”
钱参谋长回过头,目光像把小刷子,在两人脸上来回扫着:
“都别在门口杵着了,进去说,进去说。”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调子,抬脚就往里走。
周广善赶紧侧身引路,腰弯得更低了。
张麻子脸上堆着笑,快走两步跟在钱参谋长身侧,嘴里说着"参谋长辛苦",眼角却斜着瞟了刘广田一眼。
刘广田心里骂了句娘,也只能压下火气,闷声跟上。
一行人重新回到正厅,桌上的残羹冷炙还没撤下,空气里混着酒肉和烟草的浊气。
钱参谋长在主位坐下,也不客气,端起周广善新奉上的热茶,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开口:
“说说吧,张望亭怎么回事?申司令那边可是等着信儿呢。”
刘广田抢在张麻子前头,身子往前倾了倾:
“参谋长,人是俺手下弟兄在村里郑老汉牛棚里逮住的。那老不死的敢窝藏张望亭,害得兄弟们找了半天,已经让俺给活埋了!”
“刘旅长辛苦了!”
钱参谋长微微颔首,接着道:
“俺估计,义勇总队为救张望亭,会全部出动。之前,东山坳的那支队伍,兴许是先头部队。”
张麻子佯装惊讶道:
“参谋长,难道他们是试探,他们知道咱们会有埋伏?”
钱参谋长点点头:
“义勇总队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所以眼下的当务之急,不是怎么对付他们,而是尽快把张望亭押解回羊庄,交给司令!”
他嘴角露出一抹邪笑:
“那样,即使咱们对付不了义勇总队,也不至于鸡飞蛋打。有张望亭这张王牌,无论对义勇总队那帮人还是日本人,咱都有了底气!”
“那还等啥?俺带着人,现在就去羊庄!”刘广田抢先回答。
张麻子闻言,嗤笑一声:
“广田兄,押送张望亭这件小事,怎么能由你亲劳呢!您还得留下来对付义勇总队那帮人,您可是比俺们都了解那帮人。毕竟您老人家以前可是那边的。”
刘广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拳头在桌下攥紧:
“张麻子!你提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是什么意思?
抢功抢到老子头上了?人是老子抓的,自然有老子来送。
万一路上出了差池,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好了!”
钱参谋长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他看看刘广田,又看看张麻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沉了下去:
“吵什么吵?让外人听见,还以为咱们自己先乱了阵脚。张望亭是条大鱼,抓了他,是大功一件。
这功劳大伙都有份,你们两个谁也别争了,人由俺亲自押送。”
刘广田一听,傻了眼。
这才反应过来,整了半天这二人是演双簧,几句话就想把张望亭给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