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3章 这步棋,算错了
张麻子踹了那发懵的手下一脚,自己却再也不敢露头。
只把枪口胡乱伸出去,朝着大概方向“哒哒哒”地盲射。
东山坳的拉锯战,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冷枪,陷入了更血腥的僵持。
每一秒都有人在倒下,泥土被血浸成了暗褐色。
几乎在同一时刻,离东山坳二十多里地的公路上,钱参谋长带着押送队伍,在夜色里狂奔。
马蹄铁敲打着碎石路面,迸出一串串火星。
钱参谋长骑在最前头,脸色比这夜色还沉,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随行的马车。
车厢里的张望亭被捆成粽子,随着颠簸不停晃动。
这位义勇总队的总队长闭着眼,嘴唇紧抿,脸上除了泥污就是凝固的血痂,但腰杆却挺得笔直,仿佛不是俘虏,只是在进行一次艰苦的行军。
而他的身旁,还有两个伪军专门看押,可谓严防死守。
“参谋长,歇会儿吧?马都快跑吐了,后面的兄弟都追不上了!”
身后骑马的警卫忍不住喊道。
钱参谋长头也不回,声音冷硬:
“歇?枪声还没停呢!张麻子能顶多久?快!天亮前必须赶到羊庄!”
他狠抽了一鞭子,坐骑吃痛,嘶鸣着加速。
这一下,可苦了身后,那帮小跑的伪军,越来越多的人掉队。
张望亭在这剧烈的颠簸中缓缓睁开眼,望了一眼东南方向那片被火光微微映亮的天空,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与他们这火急火燎的奔逃截然相反,另一条通往马庄的土路上,却是另一番“悠闲”景象。
刘广田骑在一匹膘肥体壮的青鬃马上,手里的皮鞭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马鞍,嘴里甚至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他身后的一个排士兵,也走得松松垮垮,枪歪帽斜,全然不像是去搬救兵,倒像是饭后遛弯。
距离马庄不过短短四五里路程,钱参谋长他们已经跑出二三十里,可他还在去的路上。
“旅座!”
给他牵马的亲信排长熊三实在憋不住了。
回头望了望东山坳方向那隐约的红光,又听听那闷雷似的响动,凑近了低声道:
“听这动静,打得阵仗小不了。咱不是去马庄搬兵吗?俺咋看您……一点儿也不着急呢?”
“吁——”
刘广田一勒缰绳,马停了下来。
他似笑非笑地瞥了熊三一眼,手里的皮鞭“啪”一下,不轻不重地甩在熊三肩膀上。
“你小子,知道个屁!”
熊三揉着那根本不痛不痒的地方,一脸茫然:
“旅座,您这是……”
刘广田招招手,熊三赶紧把耳朵凑过去。
夜风里,刘广田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老狐狸算计猎物时的精明与冷酷:
“那个张麻子,仗着是司令的嫡系,总爱压老子一头,抢功劳、抢地盘,啥好处都想独吞。
今儿个,正好,让他在前头跟那帮不要命的土八路好好斗着。
等他们两边打得筋疲力尽,两败俱伤了,老子再带着马庄的兵过去……嘿嘿,到时坐收渔利。”
熊三听着,眼睛慢慢睁大,脸上的疑惑变成了恍然大悟,继而堆满了谄媚的笑,竖起大拇指:
“高!旅座,您这招真是太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刘广田得意地哼了一声,重新抖了抖缰绳:
“走着,不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马儿又迈开了慢悠悠的步子,载着他,不紧不慢地融入夜色之中。
而张麻子这边,已经快顶不住了。
义勇总队的攻势一波比一波猛,那些不要命的土八路端着刺刀往上冲,根本不在乎死活。
伪军的防线像被洪水冲垮的堤坝,一退再退。
张麻子躲在槐树后面,钢盔压得低低的,手里的机枪管烫得冒烟,子弹却越打越少。
“刘广田!刘广田这个王八蛋!”
张麻子扯着嗓子骂,声音都变了调:
“他娘的到底在干什么?说来增援老子的援兵呢?!”
他一把揪过身边的通信兵,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赶紧去马庄!告诉刘广田,再不来,老子跟他没完!”
通信兵连滚带爬地跳上马,鞭子抽得马屁股血肉横飞,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
又过了约半小时,大王庄村西的土路上。
刘广田已经从马庄接管队伍,此时已经在返回的途中。
他在马上依旧哼着小曲儿,青鬃马迈着四方步,不紧不慢。
身后的熊三和那一个团的队伍,也跟着拖拖拉拉,像是赶集而不是去打仗。
忽然,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立刻伸手,叫停了队伍。
一个浑身是土的通信兵跌跌撞撞地冲过来,滚鞍下马,扑倒在刘广田马前,声音都带着哭腔:
“刘旅长!张旅长让您赶紧增援!义勇总队攻势太猛,刁团长被炸断了胳膊,张旅长快顶不住了!”
刘广田眉头一皱,故作惊讶地俯下身:
“什么?不可能!张旅长手里可是有两个团,而且地形占优,而义勇总队满打满算不过七八百人。”
通信兵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发颤:
“他们一个个杀红了眼,全都不要命往前冲。
那炮弹跟不要钱似的,主要是他们还有一门小钢炮,炸毁了咱们好几个机枪阵地!”
刘广田闻言,瞳孔猛地一缩,心里咯噔一下。
他没有想到,义勇总队的人为了营救张望亭,竟然不惜下了血本。
他侧耳听了听,东山坳方向的枪炮声确实比之前小了许多——那不是战斗结束,而是张麻子的人不是打光就是跑光了。
眼瞅着张麻子即将败下阵来,一旦张麻子丢盔弃甲,那自己手里这一个团,恐怕也受到波及。
首先士气上就矮了一截。
到时候,义勇总队乘胜追击,自己这点人马也许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刘广田脸色变了又变,刚才的悠闲荡然无存。
他猛地一抖缰绳,冲着身后大喊:
“全体都有,火速赶往东山坳!”
一旁的熊三挠挠头,一脸不解。
之前还说要坐收渔利,这会儿咋又沉不住气了?但他不敢多问,赶紧招呼队伍加速。
青鬃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狂奔,刘广田伏在马背上,脸色铁青。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步棋,算错了。
张麻子可以败,但不能败得太快。
否则,自己就成了下一个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