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6章 救命恩人
东山坳那头，张麻子已被义勇总队打得抬不起头，眼见防线即将失守，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无奈下令撤退。
残兵败将还没跑到大王庄，便迎面遇上了赶来增援的刘广田的队伍。
张麻子正扶着一棵老槐树喘气，一个手下连滚带爬地跑来汇报：
“报告旅长，刘旅长带着马庄的兄弟支援来了！”
张麻子闻言，灰败的眼里亮了一下，随即又阴沉下去，嘴里咒骂道：
“踏娘的，这王八蛋挺会挑时候，老子的人都快打光了，他才来！”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扶正了歪斜的头盔，阴着脸朝刘广田走去。
刘广田正给几个营连长布置任务，瞥见张麻子气势汹汹地过来，便提高嗓门对众人道：
“兄弟们，眼下的义勇总队不过是强弩之末，给老子玩命干，一个都别放跑！”
“是！”众人齐声应和。
刘广田一挥手，大部队便向东山坳冲去。
他这才转身，看到一脸烟尘、两眼死盯着自己的张麻子，赶紧上前两步，拱手道：
“唉呀呀！张老弟，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都怪老哥，救援来迟，害得老弟受苦了！”
张麻子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直接伸手戳向刘广田的鼻子：
“姓刘的，你少给老子来这套猫哭耗子假慈悲！
马庄到大王庄，撑死四五里地，你他娘的磨蹭了一个时辰才到，当老子是傻子吗？你就是存心想看老子的笑话！”
刘广田脸色陡然一变，怒视张麻子：
“姓张的，你嘴巴给老子放干净点！俺可是一点都没敢耽搁！
老子去马庄途中，遇到义勇总队的伏击，老子就带一个排的兄弟，差点把命都丢在那儿！
你再敢冤枉老子，别怪老子翻脸！”
“翻脸就翻脸，俺张麻子怕你不成！”
二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服谁，空气里都像是擦出了火星子。
刘广田脸上的假笑还没褪干净，张麻子那口怒气也梗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刘广田手下的亲信熊三连跑带颠地冲了过来，帽子歪在一边，脸上却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他“啪”地一个立正，声音洪亮得有些突兀：
“报告旅长！义勇总队的人马被咱们打退了，是否继续追击！”
此言一出，刘广田和张麻子都愣住了，四只眼睛齐刷刷盯在熊三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这才多大会儿工夫？
刚才还像钉子一样楔在东山坳，打得张麻子差点丢盔弃甲的义勇总队，就这么退了？
刘广田死死盯着熊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俺没听清楚，你小子，再说一遍！”
熊三挺直腰板，又清清楚楚地重复道：
“义勇总队的人全跑了，咱们把他们打退了！是否追击？”
刘广田盯着熊三看了好几秒，直到对方额角渗出汗珠。
他才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在原地来回踱起步子，靴子踩得地上的碎石咯吱作响：
“太好了！太好了！踏娘的，真是天助我也！”
忽然，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对着熊三吼道：
“追！给老子追！一定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熊三敬了个军礼，嗓门震天：“是！”
说完，转身就跑，像一阵风似的去传达命令了。
刘广田这才转过身，脸上又堆起了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踱到张麻子身边，伸手就想去拍对方的肩膀。
张麻子身子一扭，像条泥鳅似的轻松躲过，只留下刘广田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刘广田也不恼，手指着张麻子，嘿嘿笑道：
“麻子老弟，甭管怎么说，这义勇总队，也是在俺老刘带人赶到之后，才跑的吧？
俺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
要不是俺，你小子现在，恐怕已经是人家的阶下囚喽！”
张麻子一听，气得汗毛倒竖，脸上那几颗麻子都似乎要蹦起来，他“呸”地啐了一口：
“刘广田！你小子还要不要脸！仗是老子的人顶在前面打的，血是老子的人流的！你踏娘的就捡个现成，还敢在这儿充恩人？”
刘广田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正想再挤兑两句，眼神忽然瞥见旁边土路上，几个士兵正押着五六个义勇总队的俘虏，垂头丧气地走过。
俘虏们个个衣衫褴褛，身上带着伤，血和泥混在一起，糊在脸上、身上。
刘广田眼珠子一转，撇下张麻子，快步上前，伸手将这一行人拦了下来。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这几个俘虏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一个缩着脖子、低着头、浑身不住哆嗦的年轻队员身上。
那队员看着顶多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此刻却满是恐惧。
刘广田伸出粗短的手指，隔空点了点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小子，抬起头，到老子跟前来！”
那年轻队员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肩膀缩得更紧，仿佛想把自己藏进地里。
押解的士兵见状，不耐烦地用枪托捅了他后背一下，厉声道：
“聋了？旅长叫你！”
年轻人一个趔趄，被迫往前挪了两步，这才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他的脸上沾满了黑灰和血渍，一双眼睛因为惊恐而睁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刘广田那张似笑非笑、却让人不寒而栗的脸。
燃烧的火把将他单薄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满是弹坑和血迹的黄土路上。
刘广田背着手，围着他慢慢踱了半圈，像在打量一头落入陷阱的幼兽。
张麻子也冷着脸凑了过来，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想看刘广田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零星的枪声和伤兵的呻吟隐隐传来，更衬得此处的空气凝滞沉重。
“叫什么名儿？”
刘广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黏腻的压迫感，钻进年轻人的耳朵里。
年轻人嘴唇哆嗦着，嚅嗫了半天，才挤出蚊子哼似的一声：
“……栓……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