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 章 逢凶化吉
枪声在山谷里渐渐稀疏,最终被风吹散。
韩大彪抹了一把脸上的硝烟和汗水,看着山林里横七竖八躺着的救国军尸体,又望了望身边仅存的几十个弟兄,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挥了挥手,声音嘶哑:
“撤,回牛角峪。”
战士们互相搀扶着,正准备钻进更深的林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一阵晃动,几个人影钻了出来。
为首的老陈一眼就看见了韩大彪,脸上绽开笑容,远远地就挥起了手:
“营长!”
韩大彪猛地抬头,看清来人,疲惫的脸上瞬间涌起激动。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一把抓住老陈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声音都有些发颤:
“老陈!你可算是平安回来了!可把俺担心坏了!”
说完,他又转向董队长、周二奎几人,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
“你们几个,受委屈了!好在有惊无险。”
董队长几人也都激动地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跟韩大彪打招呼,劫后余生的庆幸写满了每个人的脸。
老陈的目光却落在韩大彪身上,看着他脸上新添的伤口,军装被硝烟和泥土染得看不出本色,整个人像是刚从土里刨出来。
老陈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语气低沉下来:
“东山坳这一仗……一营的伤亡,怕是不小吧?”
韩大彪嘴角抽动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干涩:
“伤亡……近四分之三。拢共,还剩不到一百个弟兄。”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把胸口的闷气压下去。
老陈闻言,心头也是一沉,目光下意识地在韩大彪身后疲惫不堪的战士们脸上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对了,怎么不见周奎?难道……”
话没说完,但那份不安已经溢于言表。
“他好着呢!”
韩大彪赶紧道,声音提高了几分,像是要驱散那份沉重,
“俺让他先带着伤员转移了,走的是另一条小路,这会儿应该到安全的地方了。”
老陈这才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望向西边的天空,那里天色已经开始泛亮。
“那西集那边呢?”他问,“他们……能把总队长救回来吗?”
韩大彪也抬起头,目光投向西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峦。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祈愿的坚定:
“救国军的主力,应该都被咱们死死牵制在东山坳了。不出意外的话,二营长、三营长他们……一定能救下总队长!”
说完,他收回目光,转向董队长他们,脸上重新挤出一点属于指挥员的沉稳:
“同志们,辛苦了!但这地方不能久留,申先五的追兵说不准啥时候又摸上来,咱们先回驻地。”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迅速整理行装,汇入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朝着更深的山林走去。
与此同时,在另一条蜿蜒的山路上,张望亭正带着二营和三营的战士,也在朝着牛角峪的方向急行。
队伍沉默而迅捷,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低声交谈。
从二营长口中得知韩大彪竟然只带着一个营,就敢在东山坳硬扛救国军时,张望亭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用力抹了把眼角,那里似乎有些湿润的东西,很快就被山风吹干了。
“韩大彪这小子……”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种!一个营就敢跟救国军的三个团硬杠。”
走在他身边的二营长和三营长闻言,他们显然没有想到救国军的人数有这么多,都震惊地转过头来。
“三个团?”
二营长脱口而出:
“总队长,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张望亭冷笑一声,目光变得锐利:
“是申先五那个姓钱的参谋长,押送俺的时候,他自己得意洋洋说漏了嘴。
就是石桥上,被刘金宝从背后打死的那个。”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嘲讽:
“他自以为,他们以逸待劳,主力尽出,一定能在东山坳把咱们义勇总队包了饺子,一网打尽。
哼,真是痴人说梦。咱们没被灭掉,他倒好,先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刀子。”
三营长挠了挠头,一脸疑惑:
“总队长,那个刘金宝……他为啥要背后捅刀子,杀了那个姓钱的?他们不都是救国军吗?”
张望亭脸上露出一种看透世情的笑意,他拍了拍三营长的肩膀:
“这个刘金宝,是刘广田的亲侄子。这事儿,充分说明了一点——”
他环视了一下身边几位营长和战士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救国军那帮人,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之间啊,争权夺利,互相倾轧,矛盾深着呢!
这对咱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
申先五带着队伍开到大王庄村口,勒住马缰,目光沉沉地扫过眼前这片静谧的庄子。
大部队被他留在村外扎营,他只点了刘广田、张麻子和几个亲兵,一路沉默地往村里走。
马蹄踏在土路上,声音闷得人心慌。路的尽头,是周广善那座高墙大院。
周广善正搂着小妾柳香,睡得香甜,管家老吴连滚带爬地冲进卧房,声音都变了调:
“老爷!老爷!不好了!申司令来了,已经进院子了!”
周广善一个激灵坐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手脚都不听使唤了。
他胡乱抓起衣服往身上套,扣子都扣错了位,也顾不得许多,趿拉着鞋就往外跑。
老吴跟在后面,一个劲儿地替他整理衣襟。
院子里,申先五已经站定,像一尊铁塔,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刘广田和张麻子一左一右垂手立着,大气不敢喘。
周广善脸上堆起笑,挥着手臂迎上去,声音干巴巴地透着殷勤:
“申司令!您……您怎么还亲自到大王庄来了?张望亭那伙人,不是早让钱参谋长亲自押送去羊庄了吗?您这是……”
话没说完,一旁的刘广田赶紧重重咳嗽两声,眼珠子使劲朝他使眼色。
周广善愣了一愣,还没明白过来,身后的老吴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
他这才看清,申先五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