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19章 申司令怒火难消
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赶紧改口,侧身让开道,腰弯得极低:
“司令您请,屋里喝茶,屋里喝茶!”
申先五没理睬他,径直朝客厅走去,靴子踩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像砸在人心上。
周广善缩了缩脖子,凑到刘广田身边,压低了嗓子问:
“刘旅长,司令他……这是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刘广田斜了他一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嘲弄:
“你拍马屁也不分个时候!张望亭跑了!钱参谋长……也没了!”
“啥?!”
周广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怎么会这样?!”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来不及细想,赶紧跟进去,连声吩咐下人:
“快!快给司令上茶!上好茶!”
申先五没有坐,就那么背着手站在屋子当间儿,脸色铁青,像块生铁。
屋里静得吓人,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周广善几人垂手站着,大气不敢喘。
一个女佣人端茶进来,被申先五眼神一瞪,手一哆嗦,茶碗叮当一响。
申先五这才慢慢坐下,椅子“嘎吱”一声。
“茶,俺不喝!”
他开口,声音干涩:
“周老爷,张望亭那个工作队,不是关在你家柴房吗?去,把人都带过来,老子要亲自审问。”
周广善脸上笑僵了,额头冒汗,赶紧上前弓腰:
“司、司令,人没了,也不知道被谁救走了!俺派吴管家带着家丁跟着救国军的兄弟去追,结果……”
“什么?”
不待周广善说完,申先五气得桌上的茶杯,猛地一摔。
哐当”一声脆响,茶杯在地上炸开,碎瓷片混着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申先五接着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锐响。
他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手指着屋里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冷又硬:
“废物!一帮废物!居然被义勇总队那帮泥腿子耍得团团转!”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听得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烛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晃了几晃,墙上的人影也跟着张牙舞爪地晃动起来。
“整整一天,全踏马瞎忙活!”
他咬着牙,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周广善脸上:
“张望亭让人从眼皮子底下救走,几个工作队也看不住!”
他又指着刘广田和张麻子:
“还害老子损兵折将!你们一个个,都是吃干饭的吗?!”
众人全都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刘广田垂着手,盯着自己靴尖上那一点泥渍。
张麻子挠了挠脸颊,把脸扭向一边。
周广善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下来,砸在绸缎马褂的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就在这针落可闻的当口,屏风后面忽然传来“哗啦”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申先五霍然转身,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住那面描金绘彩的屏风,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戾气:
“什么人躲在后面?给老子滚出来!”
张麻子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过去,大手一伸,便将躲在屏风后头的人影给揪了出来。
那是个年轻女人,穿着水绿色的绸衫,头发有些散乱,一张俏脸吓得煞白,手里还攥着块揉皱了的帕子,正是周广善新纳不久的小妾,柳香。
周广善一看,魂儿都快飞了,连忙抢上前,冲着申先五连连作揖,腰弯得几乎要折过去:
“司令息怒!司令息怒!她是……是小人的妾室柳香,不懂规矩,惊扰了司令虎威,还望司令海涵!海涵!”
申先五却没理他。
他那一肚子火气,在看见柳香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女人身段窈窕,因为受惊,胸口微微起伏着,水绿色的绸衫底下,勾勒出诱人的曲线。
她低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玉一般温润的光泽。
申先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直勾勾的,像是黏在了她身上,方才那滔天的怒火,竟不知不觉散了几分,转而升起一股更燥热、更隐秘的东西。
周广善见申先五半晌没说话,只是盯着柳香瞧,心里更是七上八下,赶紧扯了扯柳香的袖子,低声呵斥:
“还不快给司令赔罪!”
柳香这才如梦初醒,往前挪了一小步,身子微微下蹲,行了个礼,声音又细又软,带着颤:
“申司令,民女……民女无意冒犯,只是……只是路过,还望司令赎罪。”
她说话时,头垂得更低了,露出一段优美的颈线,更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夫人不必如此,无妨!无妨!”
申先五回过神来,连忙上前虚扶了一把,嘴里说着客气话,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她微敞的领口里瞟。
柳香被他看得脸上飞起两团红晕,慌忙低下头,这一低头,耳根都染上了粉色,愈发显得娇羞妩媚。
申先五只觉得心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只是换了种烧法。
一旁的刘广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眼珠子转了转,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冲周广善道:
“周老爷,你还愣着干什么?司令鞍马劳顿,心情不好。赶紧的,准备间上房,让司令好好歇息歇息!”
周广善正不知如何是好,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哎!哎!刘旅长说的是!”
他扭头冲着门外喊:
“老吴!老吴!死哪儿去了?赶紧把东厢那间最好的客房收拾出来,熏上香,给申司令歇脚!”
申先五像是才觉出累来,抬手揉了揉眉心,又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一滴浑浊的泪:
“别说,经这么一闹,俺还真是乏了。”
刘广田立刻凑上前,满脸堆笑:
“司令,您安心歇着,俺今晚就在门外给您守着,保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张麻子站在角落里,忍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
“真他娘的会拍马屁!”
申先五拍了拍刘广田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广田,你的心意俺心领了。你也累了一天,回去歇着吧。”
说完,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苍蝇一样:
“都散了吧!明天……明天老子再跟你们算总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