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 章 不甘失败,申先五兵发牛角峪
刘金宝心里咯噔一沉,叔叔昨晚的叮嘱言犹在耳。
他暗暗咽了口唾沫,稳住心神,将预备好的说辞一股脑倒了出来:
“回司令的话,当时枪一响就乱了套。
俺见势头不对,身边兄弟倒了好几个,心一横,便从桥边滚了下去,掉进河里。
那河水急得很,将俺冲出去老远,后来扒着河边的烂树根子才爬上岸,一直等到他们撤了,才敢悄悄往回摸。”
张麻子闻言,从鼻子里嗤笑一声:
“掉河里?那河可不浅,凭你这身板,没淹死倒真是祖上积了德。”
“是,是运气好,呛了几口水,侥幸抱着一根浮木。”
刘金宝赶忙补充,手心早已沁出细密的汗珠。
申先五并未表态,只是手里那对核桃转得更快了,“咔啦咔啦”的轻响在寂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钱参谋死了,咱们少了个能出主意的。
张望亭的义勇队,又是铁了心要跟咱们过不去。
不过,这一回咱们也算摸清了他们的底,得尽快把他们收拾干净。”
“司令说的是!”
刘广田赶紧接话,语气强硬:
“这笔账,必须跟他们算清楚!”
“算账?”
申先五瞥了刘广田一眼,嘴角扯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广田啊,既然你这么急着要报仇,那剿灭义勇总队和张望亭这事,就全权交给你来办,如何?”
刘广田心里猛地一紧,他万没料到申先五会来这么一手,这分明是拿他当枪使。
他面露难色:
“司令,您也太抬举俺了。对付张望亭这样的人物,还得仰仗司令您的虎威呢!”
“你小子,是不是怂了!”
申先五揶揄道:
“刚才话说得比谁都漂亮,一到真刀真枪,就完犊子了?”
刘广田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接话。
申先五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忽然猛拍桌子,嬉笑起来:
“行了!老子跟你开个玩笑!知道你小子没那能耐。”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刘金宝,停顿了片刻,语气变得和缓:
“金宝,你这次能囫囵个儿回来,也算是老天爷保佑。
俺那儿有两颗老山参,回头派人给你送去,好好补补身子。”
刘金宝一愣,摸不透这老狐狸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连忙躬身:
“多谢司令厚爱!”
申先五站起身,话锋陡然一转:
“行了!你爷俩先下去吧,马上安排队伍开拔。”
“开拔?是回羊庄吗?”刘广田连忙追问。
“回个屁!”
申先五摇摇头,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老子丢不起那人!”
“那……去哪儿?”刘广田又问。
“去牛角峪!”
申先五压低声音:
“麻子连夜审了俘虏,供出义勇总队的老巢就在牛角峪。
而且他们在东山坳已经把弹药消耗得差不多了,绝不能给他们喘气的机会。”
刘广田闻言,竖起大拇指:
“司令明察秋毫!这一回,张望亭怕是插翅难逃了!”
一直没吭声的张麻子,这时忽然开口道:
“刘旅长,这一仗可全指望您了!俺的队伍损失惨重,司令体恤,这次就由您做先锋了!”
刘广田先是一愣,随即笑道:
“麻子老弟言重了,都怪俺昨晚增援不力,让兄弟损失不小。
这先锋的任务,俺来担,理所应当。”
他冲二人一拱手:
“司令,麻子老弟,俺这就先行一步,你们静候佳音吧!”
说完,扭头招呼刘金宝便往门外走。
张麻子一脸懵然,他没料到刘广田答应得如此痛快。
追到门口,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他扭头不解道:
“司令,他咋答应得这么爽快?”
申先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指着他骂道:
“你小子就是头猪!没事多动动脑子!还愣着干啥,你也去准备!”
张麻子挠挠头,仍旧没想明白其中关窍,连连点头:
“是!俺这就去!”
说完拔腿便走,到了门口,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嘀咕道:
“俺咋就成猪了呢?”
从周广善的宅子里出来,刘广田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拍了拍刘金宝的肩膀,低声道:
“你小子,算是过了这一关。看来司令对钱参谋长的死,没有起疑。”
刘金宝却皱起了眉:
“叔,俺总觉得,申先五那老狐狸没信俺的话。他最后看俺那眼神,凉飕飕的。”
刘广田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缓缓散开。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对他还有用。金宝,记住,把尾巴夹紧了,那件事,烂在肚子里。”
“嗯,知道了!”刘金宝应了声,二人赶紧召集人马。
……
话说两头,天色将明未明,牛角峪浸在青灰色的寒气里。
韩大彪和张望亭带着两支队伍,先后回到了群山环抱之中的牛角峪。
战士们们脸上沾着硝烟与疲惫,脚步沉重,只有枪管偶尔磕碰在石头上,发出几声短促而刺耳的脆响。
刚回到驻地,张望亭顾不得与韩大彪寒暄,没顾得上喘口气,便让人去召集连以上的指挥员,还有董队长手下工作队的几个同志,一起开会。
油灯在简陋的土坯房里跳动着,将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张望亭站在屋子中央,背微微佝偻,仿佛一夜之间,那副铁打的肩膀也被压塌了几分。
他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跳跃的火苗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嗓子开口:
“同志们,先说说俺自个儿。”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在大王庄,是俺犯了错误,错误地估量了眼下这恶劣的斗争环境。
对申先五那伙救国军的狼子野心,没有清醒的认知,总觉着他们……还不至于对咱们根据地下死手。”
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滋滋”声。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角落里的韩大彪身上,那眼神里有愧,也有痛。
“大彪同志!”
张望亭忽然挺直了腰板,朝着韩大彪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俺在这里,给你赔不是!当时,没能听进去你的宝贵意见,事实证明,你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