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 章 山口阻击(下)
原本还有些畏缩的士兵,此刻也嗷嗷叫着端起枪,在机枪火力的掩护下,成群结队地向山坡上涌去。
灰扑扑的人影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山坡。
二营长看着山下黑压压冲上来的人群,脸色铁青。
他知道,以他们这点兵力,根本挡不住敌人的集团冲锋。
但他更清楚,多拖一分钟,大部队和乡亲们就能多撤出一里地。
“同志们!”
二营长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步枪指向下方的敌群:
“为了乡亲们!为了牛角峪!给我狠狠地打!”
他话音未落,一颗子弹"嗖"地从他耳边擦过,带起一阵灼热的风。
二营长纹丝不动,继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每一枪出去,山下必有一个敌人倒地。
战壕里的战士们受到鼓舞,纷纷从掩体后探出身来,向山下射击。
一个年轻的战士,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手里的汉阳造已经打得枪管发烫。
他从腰间掏出仅剩的一颗手榴弹,拉开导火索,奋力向山下扔去。
“轰!”
手榴弹在敌群中炸开,几个冲在最前面的救国军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惨叫着滚下山坡。
但后面的敌人仿佛没看见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冲。
救国军的机枪火力越来越猛,压得阵地上的战士们抬不起头来。
子弹像雨点一样倾泻在山坡上,打得泥土翻飞,草木断裂。
二营长身边的一个战士刚探出头,就被一颗子弹击中额头,连哼都没哼一声,仰面倒了下去,鲜血从弹孔中汩汩流出,染红了身下的黄土。
“小王!”
二营长目眦欲裂,一把将那战士的尸体拖到掩体后面。
小王是个刚入伍不久的新兵,昨天二营长还在问他打仗怕不怕,今天就……
二营长咬紧牙关,从战士手里接过那支还冒着青烟的步枪,继续向山下射击。
结果,打了两枪过后,子弹忽然卡壳,来不及犹豫,他气得丢到一旁,从腰间掏出手枪射击。
救国军的冲锋越来越猛,最近的敌人已经冲到了距离阵地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二营长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和眼睛里贪婪的光。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阵地迟早要失守。
“集中所有手榴弹!”
二营长大吼:
“等他们再近一点,一起给老子扔出去,炸死这帮狗日的!”
战士们纷纷从腰间掏出手榴弹,握在手里,眼睛死死盯着山下越来越近的敌群。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枪声和喊杀声在山谷中回荡。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扔!”二营长一声令下,十几颗手榴弹同时飞向敌群。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硝烟弥漫。
冲在最前面的救国军士兵被炸得人仰马翻,残肢断臂四处飞溅,惨叫声、哀嚎声混成一片。
后面的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慑住了,纷纷趴在地上,不敢再往前冲。
“打死一个,十块大洋!”
刘广田看到攻势受阻,将筹码再次提高。
这八个字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救国军士兵的眼睛。
原本被地雷炸得魂飞魄散的士气,在金钱的刺激下死灰复燃。
那些躲在岩石后的士兵纷纷探出头,嗷嗷叫着端起枪,像一群被放出笼的野兽,成百上千地朝山崖上冲去。
灰色的军装如潮水般涌向隘口两侧,脚步声、喊杀声、枪声混杂在一起,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瞬间形势再次逆转。
二营长趴在掩体后,看着下方黑压压涌上来的人头,心里一沉。
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到了。
“顶住!给老子顶住!”
他嘶吼着,手中的驳壳枪连连点射,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救国军连长应声栽倒。
但更多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涌上来,像无穷无尽的蚂蚁,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山坡。
义勇总队的防线在重压下摇摇欲坠。
战士们打光了枪膛里的子弹,就捡起石头往下砸;刺刀拼弯了,就用枪托砸、用牙齿咬。
鲜血染红了山坡上的每一寸土地,雨水冲刷着尸体,将泥土染成暗红色。
一个年轻的战士被三四个救国军士兵围住,他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爆炸的气浪将周围的灌木都掀翻了。
“营长!顶不住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连长滚到二营长身边,胳膊上插着一块弹片:
“弟兄们……弟兄们快打光了!”
二营长咬紧牙关,看着身边越来越少的战士,看着山下越来越近的灰色人潮,心如刀绞。
但他知道,每一分钟的坚持,都是给大部队和老百姓争取的生机。
“再坚持一下!”
二营长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张总队长和乡亲们还没走远!咱们多顶一分钟,他们就多一分活路!”
他猛地站起身,将驳壳枪插回腰间,从旁边刚牺牲的机枪手手中夺过轻机枪:
“跟老子打!打死一个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机枪在他手中怒吼,火舌喷吐,将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救国军士兵扫倒在地。
但更多的子弹从四面八方射来,打得他身前的岩石噼啪作响。
战士们被营长的勇气激励,纷纷从掩体后探出身子,上刺刀,准备做最后的肉搏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的天际,一颗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了灰蒙蒙的雨幕,在空中绽放出一朵凄艳的花。
二营长抬头望着那抹红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是撤退的信号,是大部队已经成功转移的信号,也是他们这两百条人命换来的结果。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嘶声吼道:
“撤!交替掩护,撤!”
幸存的战士们如蒙大赦,却又带着深深的不甘,开始有序地向后撤退。
他们一边退,一边用零星的火力压制追兵。
二营长亲自断后,手中的机枪不断点射,每一声枪响都伴随着一个追兵的倒下。
当最后一名战士翻过山顶,消失在密林深处时,二营长才转身跟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峪口——那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救国军和义勇总队战士的鲜血混在一起,被雨水冲刷着,流向山下的沟壑。
整整两个连的队伍,出发时两百多条汉子,此刻跟在他身后的,已不足六十人。
他们个个带伤,衣衫褴褛,眼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二营长默默地数着人头,每数一个,心就像被刀割一下。
但他没有流泪,只是紧了紧手中的枪,带着这支残兵,消失在茫茫的雨雾和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