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 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充满底气,却怎么也压不住那一丝自嘲的意味:
“就说,我部经过激战,已成功击溃义勇总队阻击,占领牛角峪!缴获……缴获甚丰!
张望亭率残部狼狈逃入深山,我部已控制全局,正逐步清剿残敌!”
刘金宝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村落,又看了看二叔那强撑着的、写满无奈和苦笑的脸,赶紧立正:
“是!俺这就去!”
刘广田望着侄子跑开的背影,又环视着这座寂静的、仿佛在默默嘲笑他的空村,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他知道这捷报里有水分,而且不小。
但有些事,就得这么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泞的靴子,又听见身后不远处传来那只芦花鸡不屈不挠的“咯咯”声。
不由得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自嘲的哼笑。
这仗打的,真他娘的……够本。
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砸在地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浑浊的水花。
雨渐渐停歇,山间的雾气却愈发浓重,像一匹巨大的白布,将整个牛角峪裹得严严实实。
刘金宝带着两名手下,骑着快马沿着山路疾驰。
马蹄踏在泥泞的道路上,溅起一串串泥水,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
而申先五的大部队在十几里外的山道上缓缓行进。
队伍中间的一辆马车里,申先五的怀里躺着柳香,她身段窈窕,眉眼含春。
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柳香被颠得东倒西歪,她一边用手扶着车厢壁,一边娇声抱怨:
“司令,这破路颠死人了,俺的屁股都快颠成两半了!”
申先五哈哈大笑,伸手在她屁股上重重拍了一把:
“小骚货,老子今天带你出来,就是让你见见世面,啥叫带兵打仗!老子让你见识见识啥叫真男人!”
柳香娇嗔着躲闪,车厢里传出阵阵浪笑。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刘金宝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
“报告司令!牛角峪大捷!”
申先五一把推开柳香,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啥?大捷?”
柳香借机看向刘金宝,不由得心头一颤,刘金宝白皙的脸庞,棱角分明,特别是高大威猛的个头,让柳香生出别样情愫。
刘金宝偷偷瞥了眼柳香,接着翻身下马,拱手禀报:
“回司令,俺二叔率部攻破峪口防线,义勇总队望风而逃,牛角峪已被我军占领!”
申先五闻言,脸上露出喜色,正要开口,马车后面的张麻子却抢先一步凑上前来。
张麻子是申先五的亲信,却一直跟刘广田叔侄不对付,此刻他急切地追问:
“张望亭呢?抓到没有?”
刘金宝摇摇头:
“没有,他已经率领残部逃进深山老林。”
张麻子闻言,脸上露出鄙夷之色,嘴角一撇,正要开口讥讽。
申先五却已经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大步走到刘金宝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金宝,你们叔侄俩这次干得不错!”
申先五的声音洪亮:
“立了头功,俺一定会向蝗军为你们请功!”
他顿了顿,又说道:
“你先回去,俺率大部队随后就到。俺倒要亲自看看,张望亭的匪巢长啥样!”
刘金宝闻言,拱手作揖:
“多谢司令,俺现在就回去。”
他立正,朝着申先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同时转向一旁的张麻子。
张麻子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机械性地回了一个礼。
刘金宝带着两个手下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快马扬尘而去。
申先五看着刘金宝远去的背影,感叹道:
“这小子,以前咋没看出来,越瞅越顺眼,俺感觉将来比刘广田有出息!”
张麻子站在一旁,酸溜溜地说道:
“司令,俺咋没瞅出来?这小子五大三粗,憨不愣登。
您是不是太给他刘广田面子了?他不也没抓到张望亭吗?”
申先五闻言,冷哼一声,转过头来盯着张麻子:
“咋了?你小子是不是心里酸溜溜的?”
张麻子被盯得心里发毛,低下头不敢吭声。
申先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要是有出息,有能耐,老子还用得着,指望他刘广田吗?”
张麻子羞愧地低下头,连声应道:
“知道了,司令……”
“知道个屁!”
申先五一甩袖子,转身上了马车:
“支棱起来,懂吗?谁有能耐,老子就给谁面子。”
张麻子连连点头:
“知道了!”
申先五钻进车厢,一屁股坐在柳香旁边,大声吩咐道:
“出发,牛角峪!”
队伍重新出发,在泥泞的山道上缓缓前行。
张麻子骑在马上,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马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山里的风,像刀子一样,从破败的道观大殿每一个缝隙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尖啸。
大殿正中,几支松明子插在墙缝里,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在残破的三清神像和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安的影子。
角落里,挤满了从牛角峪撤出来的乡亲们,老人裹紧了单薄的衣裳,孩子蜷缩在母亲怀里,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抽泣。
战士们三三两两靠在冰冷的墙壁或柱子上,疲惫得像散了架,许多人身上的军装被雨水和泥浆浸透,又被体温和微弱的火堆烤出半干不湿的潮气,混合着血腥和硝烟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张望亭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拨弄着面前一小堆勉强燃起的篝火,火星噼啪爆开。
他听着三营长、董队长和韩大彪关于人员安置和警戒哨位的汇报,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粮食只够两天,药品更是奇缺,几个重伤员躺在草铺上,脸色灰白,呼吸微弱。
“这鬼天气!”
韩大彪搓着手,往火堆前凑了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下了一天雨,山里头夜里怕是很冷。
总队长,得想想办法,不少乡亲衣裳单薄,战士们浑身湿透,这么熬一夜,非病倒一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