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1章 二营长归队，张麻子急眼

张望亭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在寒风中瑟缩的身影，又落回火堆上。

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赶紧安排战士想法子，去附近，弄些干柴禾回来！”

三营长董队长苦笑一声：

“总队长，这雨下了一天，林子里哪还有干柴？地上、树上，全是湿漉漉的，点不着。”

张望亭沉默了片刻，树枝在灰烬里划了一道。

他站起身，环顾这座破败的道观。

梁柱歪斜，窗棂破碎，一些偏殿的屋顶已经塌了半边。

“那就看看这庙里……”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能拆的门板、窗框、朽烂的椽子，只要是能烧的，都拆了。先紧着伤员和乡亲们。”

他顿了顿：

“再让炊事班想想办法，多熬些姜汤，放点盐，给大家伙驱驱寒。”

命令刚下，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的喘息和金属轻微的碰撞声。

一个放哨的战士猛地推开虚掩的殿门，冷风灌进来的同时，他的喊声也到了：

“总队长！二营长他们回来了！”

殿内所有人都是一震。

“走，出去看看！”

张望亭、董队长、韩大彪几人几乎同时起身，快步冲出大殿。

山门外，几十个身影正沿着崎岖的山路，踉踉跄跄地走过来。

他们走得很慢，互相搀扶着，许多人身上缠着临时包扎的布条，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深黑色。

枪有的斜挎在肩上，有的拄着当拐棍，金属部件偶尔磕碰在石头上，发出清脆又沉重的声响。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二营长。

他的军帽不见了，头发被血和泥黏在额头上，脸上有几道擦伤，右手臂似乎还渗着血。

他看到迎上来的张望亭几人，脚步顿了顿，随即挺直了腰板，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朝张望亭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牵动了伤口，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手臂依旧绷得笔直。

“报告总队长！”

二营长的声音嘶哑干裂，却异常清晰：

“二营一连、三营二连，奉命完成阻击任务！现已……归队！”

他身后的战士们，也纷纷停下脚步，努力站直身体，望向他们的总队长。

张望亭大步上前，抬手回礼，目光从二营长伤痕累累的脸上，移向他身后那些疲惫不堪、浑身浴血的战士们。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伸出手，重重拍了拍二营长没有受伤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二营长晃了晃。

“好！回来就好！”

他的声音有些发哽，随即转向所有归来的战士，提高了音量：

“同志们！你们……辛苦了！”

没有欢呼，没有应答。

许多战士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

人群中传出极力压抑的、低低的呜咽。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战士，忽然蹲了下去，把脸埋进臂弯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二营长仰起头，努力睁大眼睛，但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他满是泥污和血水的脸颊滚落。

他猛地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愤和颤抖：

“总队长！牺牲了……好多兄弟……他们就倒在俺眼前……这个仇，一定要报啊！”

张望亭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环视着眼前这些伤痕累累却目光灼灼的战士，一字一顿，声音像淬了火的铁：

“这个仇，一定要报！申先五、刘广田、张麻子，还有那个周广善、吴管家……”

他念着这些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一定要跟他们，算清这笔血债！”

山风呼啸，卷着他的誓言，散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与此同时，几十里外的牛角峪，却是另一番景象。

山口的硝烟还未曾散尽，救国军的士兵正在清理战场，将双方阵亡者的尸体分开拖走，武器弹药归拢到一处。

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燃烧的噼啪声、士兵的吆喝声，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申先五背着手，在一群军官的簇拥下，缓缓走过山口。

他脚上的马靴踩在焦黑泥泞、遍布弹坑和血迹的土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目光扫过那些横七竖八、姿势各异的尸体，扫过被炸翻的土石和被子弹啃噬得千疮百孔的岩石，他的脸上非但没有厌恶，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征服感和兴奋的神情。

这就是战场，这就是权力的证明。

“司令，您可来了！”

刘广田小跑着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尽管他自己也刚包扎好头上的擦伤，军装破了几处，走起路来，一瘸一拐，显得有些狼狈。

申先五停下脚步，满意地点点头，甚至伸出手在刘广田肩膀上拍了拍，沾了一手污泥。

“刘旅长，这一次，你们叔侄俩可算立了大功！”

他声音洪亮，带着褒奖：

“俺已经给大岛少佐发去电报，向他报捷。

大岛少佐对于咱们这次重创义勇总队，拿下牛角峪，很是满意！

特别夸奖了你刘旅长指挥有方，作战勇猛！”

刘广田腰杆挺得更直了，连忙拱手：

“大岛少佐过誉了！这都是司令运筹帷幄，指挥有方！广田不过是奉命而为，尽了本分，不敢居功！”

一旁的张麻子看着刘广田那副故作谦逊实则得意的样子，心里像打翻了醋坛子，酸得直冒泡。

他干咳一声，挤上前，脸上挂着假笑，语气却带着揶揄：

“广田兄，你就别谦虚了！赶紧跟司令说说，这一仗，战果如何？

斩获多少？那张望亭是死是活啊？”

他特意把“战果”和“张望亭”几个字咬得很重。

刘广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瞥了张麻子一眼，不紧不慢地说：

“麻子老弟，战果嘛，自然少不了。最起码，”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山口外黑黢黢的群山：

“俺没有被义勇总队追着屁股打，落荒而逃。反而是俺，把他们撵得满山跑，躲进了深山老林。”

“你！”

张麻子被戳到痛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指着刘广田，手指都在发抖：

“姓刘的，你他娘埋汰谁呢！”

刘广田寸步不让，冷笑一声：

“麻子老弟，俺又没点名道姓，你咋还自己个儿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