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2章 救国军夜宿牛角峪
“行了！”
申先五哈哈一笑，打断两人的争执，一手一个，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你们俩，都是有功劳的，俺心里有数！都是自家兄弟，打嘴仗有啥意思？”
他脸色一肃，转向刘广田：
“广田，张望亭那伙人，现在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刘广田收敛了神色，指向北边那一片在夜色中更显幽深莫测的群山：
“回司令，看脚印和方向，是逃进北边深山里去了。林子密，山路杂，具体动向不明。”
申先五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黑压压的山影仿佛匍匐的巨兽。
他点了点头，语气轻松：
“跑就跑了。这帮穷棒子，属猴的，粘上毛，比猴都精。
指不定在哪片林子里设下套子等咱们呢。
不追也罢！让他们见识见识咱救国军的实力，知道厉害，以后少给咱们找麻烦就行！”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那司令，咱们下一步怎么办？”张麻子赶紧凑过来问。
申先五转过身，指着山脚下依稀可见的牛角峪村落轮廓：
“今天，就在这牛角峪扎营！弟兄们也打累了，好好歇一宿。
明天一早，……”
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
“派队伍去附近几个村转转，搜一搜。咱们大老远跑来一趟，总不能空着手回去。粮食、牲口、有用的东西，都归拢归拢。”
刘广田和张麻子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齐声道：
“司令，高明！”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救国军的士兵们开始在牛角峪里寻找还算完好的房屋驻扎，点燃更多的篝火，埋锅造饭。
喧闹的人声、骡马的嘶鸣、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打破了山村夜晚的寂静，也驱散了白日战斗留下的血腥气。
他们似乎真的把这里当成了可以安稳过夜的营地。
深山破道观里。
派出去监视的义勇军战士带回了消息。
张望亭听完，一拳砸在身旁腐朽的柱子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这个狗汉奸！赖着不走了？居然还想在咱们的地盘上过夜！”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屈辱。
一旁的韩大彪眼睛一亮，凑到张望亭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神色：
“他想得美！总队长……”
张望亭看着他：
“怎么，你小子又琢磨出啥鬼主意了？”
韩大彪讪笑一下，搓着手：
“等到后半夜，天黑透，人都睡死了，俺带几个手脚利索的弟兄，摸下去，给他狗日的热闹热闹！
放几把火，打几枪，扔俩手榴弹，搅他个人仰马翻，看他还睡不睡得安稳！”
张望亭看着韩大彪，又看看周围或坐或卧、疲惫不堪的战士们，脸上露出迟疑：
“大彪，同志们今天都忙活一天了，翻山越岭撤到这里，身上还带着伤……太辛苦了。还是让大家好好休息一晚上吧。”
“总队长！”
韩大彪急了，央求道：
“不用多，俺就带一个班，顶多十个人！都是老兵，路熟，手脚快。
搞他一下，撒腿就跑，保证囫囵个回来！不然看着他们在咱家里舒舒服服睡大觉，俺这心里，憋得慌！”
张望亭沉默着。
松明子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他紧抿的嘴唇和眼中挣扎的神色。
一边是战士们的极度疲惫需要休整，另一边是敌人嚣张扎营带来的耻辱和战机。
殿外，寒风呼啸，仿佛无数牺牲战友的英魂在呜咽。
终于，他猛地一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锐利地看向韩大彪：
“行！就听你的！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一定要注意安全！摸清情况再动手，打了就走，不许恋战！天亮之前，必须回来！”
韩大彪“啪”地一个立正，脸上露出兴奋而狠厉的光芒：
“是！总队长放心！”
他转身，招呼大殿角落里几个靠在一起休息的老兵，又叫上老陈、周奎两个得力干将，重回牛角峪。
……
于此同时，张望亭派出的通信员，来到了抱犊崮。
李正邦正忙着给通信员倒水，听完通信员的汇报，他手一抖，茶水泼出来大半：
“什么？在东山坳打起来了？张总队现在怎么样？”
风尘仆仆的通信员抹了把脸上的汗：
“总队长只受了点轻伤，不碍事。眼下正带着牛角峪的乡亲和总队机关往深山里转移。
他让俺务必告诉李参谋长，申先五的救国军动向诡异，请抱犊义勇大队的弟兄们务必加强戒备，提防偷袭。”
李正邦重重吐出一口气，上前拍了拍通信员结实的肩膀，力道很大：
“辛苦了，兄弟！回去告诉张总队，抱犊义勇大队的弟兄们刀磨得亮，枪擦得勤，但凡总队有需要，只管招呼一声，绝无二话！”
“多谢李参谋长！”
通信员挺直腰板，敬了个礼，转身又没入门外沉沉的夜色里。
厅里一时静了下来。
二麻子搓着手，脸上还残留着后怕：
“参谋长，这申先五不是一直在滕东、羊庄那边晃荡吗？咋就突然跑到东山坳，还跟张总队杠上了？”
“申先五，两面三刀，有奶便是娘！”
李正邦走回桌边，手指敲着粗糙的桌面：
“给鬼子当了狗，自然要替主子咬人。如今鬼子气焰正盛，救国军也跟着蠢蠢欲动。”
他环视着厅里几位骨干，声音沉了下来：
“宋爷的伤还没好利索，这段日子，咱们不能轻举妄动。
山寨里外，都给俺把眼睛瞪圆喽！没有俺的命令，谁也不许私自下山，进出寨门必须严加盘查！”
“参谋长放心！弟兄们都听你的！”
刘大瓮声瓮气地表态，众人纷纷附和。
夜色，像浓得化不开的墨，彻底吞没了山峦。
牛角峪村却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救国军占了村子，把指挥部安在了村东头原属于张望亭的那几间土坯房里。
两个勤务兵正手脚麻利地铺着从村里“征用”来的崭新被褥。
申先五背着手，在屋里踱着步，打量着这间堪称寒酸的“义勇总队指挥部”。
一张破旧的八仙桌，两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鲁南山区草图，除此之外，几乎别无长物。
“张望亭啊张望亭！”
申先五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理解的嘲弄：
“你好歹也是鲁南地面上叫得响的人物，手下千把号人，就窝在这种破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