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7章 老陈带回消息
人们围拢过来，看着这个在废墟上“长”出来的新骨架，眼神复杂。
有对逝去家园的哀悼，更有对眼前这坚实存在的惊叹和一丝微弱的期盼。
柳老爹伸出手，摸了摸那光滑的、还带着树木清香的柱子，老泪终于再次滚落，但这一次，泪水中少了绝望，多了些浑浊的、沉甸甸的东西。
张望亭站在窝棚前，抹了把额头的汗，对众人说：
“今天先到这里，晚上轮流守夜。明天，咱们给它盖上顶，糊上墙，先让几户最难的乡亲有个遮风挡雨的地儿！”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一口吃不成胖子，一天也建不成村子。
但只要咱们的手不停，心不散，柳树沟的烟囱，就一定能再冒起烟来！”
老百姓纷纷拍手叫好。
夜幕降临，篝火点了起来。
火光跳跃，映着一张张疲惫却不再麻木的脸。
张望亭正和韩大彪蹲在一处半人高的土墙基旁，比划着如何加固，一个年轻的战士领着风尘仆仆的老陈，直奔他们而来。
老陈脸上沾着灰，嘴唇干裂，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透着焦急。
他顾不上客套，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总队长，韩营长，出大事了！董队长，还有小杨、小田，被小鬼子从羊庄据点……押到枣庄去了！”
张望亭手里捏着的一小块土坷垃，“啪”地一声被捏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沾满泥灰的粗布褂子随着动作扬起一阵尘土。
“什么？”
韩大彪更是像被火烫了屁股似的跳起来，一把抓住老陈的胳膊：
“老陈，你再说一遍！董队长他们……怎么会被弄到枣庄？”
“具体情况还不完全清楚，”
老陈喘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天，俺摸到羊庄外围，逮住一个从据点出来，落单的救国军排长。
撬开他的嘴才知道，是枣庄宪兵队的吉田副官，带着侦缉队的金大牙，亲自来提的人。
说是……要转到枣庄的宪兵队本部去审。”
韩大彪的眼睛瞬间红了，额角青筋暴起。
老陈接着道：
“那排长还说，为了这事儿，大岛行知那个老鬼子，奖励了申先五两门迫击炮、十挺歪把子，外加两万现大洋。
申先五乐得合不拢嘴，羊庄那边，跟过年似的。”
“他娘的！”
韩大彪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踏娘的！这一次倒是便宜了申先五这个王八蛋！用咱们同志的命，去鬼子那儿换枪换炮！”
他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张望亭脸上：
“总队长，这口气俺咽不下去！要不俺带几个弟兄，再去一趟羊庄！
上次能炸了他的军火库，这次就算不能救人，也得再给他放把火，崩掉他几颗门牙！”
张望亭一直沉默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睛里，寒光凛冽。
他抬手，用力按在韩大彪的肩膀上，声音沉得像块生铁：
“你小子，给俺冷静点！这个时候千万别犯浑！”
韩大彪梗着脖子，还想争辩，却被张望亭狠狠瞪了一眼。
那目光里的重量，让他瞬间蔫了下去，高昂的头颅不甘地垂了下来。
“上一次炸军火库，是趁其不备，才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纯属侥幸。”
张望亭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现在的羊庄据点，一定是戒备森严，怕是连只野狗进去都得被搜三遍身。
据点周围挖了十几米宽的护城河，明碉暗堡不知添了多少。
你现在去，不是放火，是送死！去了，俺怕你小子有去无回！”
老陈看着韩大彪被数落得抬不起头，赶紧插话道：
“总队长，那……那您认为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董队长他们还在鬼子手里，多耽搁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啊！”
张望亭没有回答，火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明暗不定。
他沉默了良久，那沉默像石头一样压在老陈和韩大彪的心头。
“眼下，咱们义勇总队刚经历一场恶战，根据地和乡亲们都蒙受了巨大损失……”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却又异常清醒：
“急需休整，补充给养，安抚乡亲。短时间内，不能再有大的行动了。
先把眼前这个‘家’稳住，比什么都重要。”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至于董队长他们……”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这个决定也让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俺会想办法，请地方上的同志配合，先摸清楚他们被押到枣庄之后的具体情况，关在哪里，由谁看守，鬼子到底想干什么。
等把情况都了解了，咱们再……伺机营救。”
老陈听完，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松，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也只能……先这么办了！”
夜幕完全降临，窝棚前的篝火噼啪作响，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枣庄宪兵队的地牢，阴湿阴冷。
墙壁上的油灯跳动着昏黄的光，将绑在刑架上的三条人影拉长、扭曲，投在发霉的墙壁上，像三具沉默的雕塑。
董队长居中，小田在左，小杨在右，粗粝的麻绳深深勒进他们的皮肉里。
对面，一张擦拭得锃亮的木桌后，吉田副官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着金丝眼镜。
他的身旁，侦缉队长金大牙咧着一嘴被烟熏黄的牙，皮笑肉不笑地站着。
吉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依次扫过三人的脸。
“你们几个，”
他忽然间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牢里带着回响：
“快快滴交待。义勇总队的藏身地点、人员装备、所有对蝗军有用的情报……说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说完，伸手示意大金牙翻译。
大金牙立刻上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董队长的鼻尖，唾沫星子飞溅：
“听好了！吉田太君开恩，给你们机会！把知道的都吐出来，不然……”
他拖长了音调，露出森白的牙齿：“否则，立刻大刑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