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9章 毒蛇现身
大金牙转身快步离开,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光线,也隔绝了所有希望。
地牢里只剩下吉田、小杨,和两个肃立一旁的宪兵。
吉田脸上淫邪的笑容扩大,他一步步逼近被重新绑紧、孤立无援的小杨,伸出手,粗暴地撕开了她肩膀处早已破烂的衣衫。
小杨发出凄厉而绝望的尖叫:
“队长!救我!小鬼子!畜生!禽兽不如!”
然而,随着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吉田的动作却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贪婪和急色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激动而怜惜的神情。
他迅速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对着小杨——不,是对着这个刚刚还表现得坚贞不屈、惊恐万分的“女战士”——挺直身体,恭敬地鞠了一躬。
“芳子小姐!”
吉田副官用流利而标准的日语低声说道,声音里再无半点戏谑:
“作为特高课精心培养的‘毒蛇’,您这次的任务,似乎进行得不太顺利。
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救国军给抓了?”
被绑在刑架上的“小杨”停止了徒劳的挣扎和哭喊。
她慢慢抬起头,脸上惊恐绝望的表情如同面具般剥落,露出一双冷静、锐利、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的眼睛。
她冷冷地瞥了吉田一眼,用同样流利的日语,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火和不屑:
“吉田君!”
她一字一顿地说,绳索勒进她纤细的手腕:
“你现在最该做的,不是问我为什么被抓,而是立刻,给我松绑!”
“抱歉!”
他躬身一礼,随即朝两名宪兵扬了扬下巴:
“八嘎!还愣干什么?赶紧给芳子小姐松绑。”
两个宪兵怔了一瞬,终究还是执行命令,赶紧上前,解开镣铐,将小杨扶至桌边。
吉田副官随即让那两个宪兵退下。
地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汗水和铁锈的混合气味。
他转过身,脸上混杂着懊恼与一种近乎心疼的急切,对着那个正用手背轻触颧骨伤口的女人深深鞠了一躬:
“实在对不住了,芳子小姐!”
小杨——或者说,芳子——没有立刻回应。
指尖传来的刺痛让她微微蹙眉,但这疼痛像一剂清醒剂,让她从“小杨”那副坚贞不屈、视死如归的面具下,彻底挣脱出来。
她走到那张审讯用的木桌旁,慢慢坐下。
“芳子!”
吉田凑近两步,声音压低,带着旧日情人间才有的关切:
“要不要请军医来看看?你伤得不轻。”
“不用!”她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滴实在不理解!”
吉田的语调里压抑着不解与一丝恼火:
“你为何非要受这皮肉之苦!有这个必要吗?我们完全可以……”
“吉田君!”芳子打断他,抬起眼。
那双曾在宣传队里总是盛满天真与热情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潭般的寒意。
她扯动了一下嘴角,带着一丝鄙夷:
“你太不了解支那人了!”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墙角油灯照不到的黑暗,仿佛在审视自己过去几个月的潜伏。
“我奉命以进步学生的身份打入义勇总队,本以为能迅速接近核心,获取张望亭的信任。结果呢?”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的叹息:
“他把我扔进了文艺宣传队。整天除了唱歌,就是跳舞。
在他们眼里,我永远只是个会唱几支抗日歌曲、会跳几下秧歌舞的‘小杨同志’,一个点缀,一个……花瓶。”
吉田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芳子,看来你的舞蹈和歌声,已经成功地征服了那帮支那人!这难道不是一种胜利?”
“八格牙路!”
芳子猛地拍案而起,黑陶碗里的水剧烈晃荡。
她脸上的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吉田君!你是在取笑我吗?”
笑声戛然而止。
吉田连忙摆手,脸上堆起尴尬的笑容:
“芳子,你不要误会!我滴只是在夸奖你!作为你的……男朋友,我怎么会笑话你呢?”
他试图缓和气氛,岔开话题:
“上次,如果不是你及时传递消息,我们又怎会知道宋一枪没有被毒死,而是藏匿在西山草庐呢?
好在‘幽兰散’毒性超强,最终还是送他上了路!”
“宋一枪?”
芳子冷哼一声,坐了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他不过是一个中了剧毒的将死之人,这也算情报?”
她抬起眼,眼底那丝狠厉不再掩饰,像淬了毒的针:
“吉田君,你不用安慰我。我潜入的目的,是彻底瓦解、摧毁这支抗日武装,是挖除他们的根,而不是传递这些无关痛痒的消息!”
地牢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吉田被她话语里的寒意刺得一凛,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芳子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背着手,缓缓踱到那扇狭小的、嵌着铁栏的气窗下。
一束惨淡的月光挤过栏杆,切割在她沾着血污和灰尘的脸上。
她仰起头,望着窗外那轮模糊的月亮,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就烂熟于胸的谋划:
“这一次,我主动被抓,就是为了利用这场‘意外’。”
她转过身,月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个清冷而决绝的剪影。
“董大志,张望亭,韩大彪……这些人,重情义,信直觉。
他们可以怀疑一个来历不明的知识分子,但很难去质疑一个与他们同生共死、并且在敌人地牢里受尽酷刑却坚贞不屈的‘同志’。这鞭痕……”
她指了指自己的脸:
“这伤,就是我最硬的通行证。我要让他们相信,‘小杨’不是一个只能唱歌跳舞的花瓶,而是一个经过烈火考验、拥有钢铁意志的战士。”
吉田副官张大了嘴,脸上写满了惊愕。
他认识芳子很多年了,从学校的同窗到后来的恋人,他以为自己了解这个美丽而聪慧的女人。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毒蛇”,那份深沉的算计、冰冷的城府,让他感到一阵陌生的寒意从脊椎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