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 章 药房的清晨

“‘毒蛇’！”

他的声音低沉：

“吉田君报告了你的情况。为了完成使命，居然能忍受酷刑……真是让我很钦佩！”

他走到小杨（芳子）面前，停下，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告诉我，你这么做，难道就能获得张望亭的信任？”

小杨（芳子）鞠躬致意：

“少佐阁下，能不能获得彻底取得张望亭的信任，还需要阁下您的配合！”

大岛行知见小杨（芳子）似乎胸口成竹，赶紧追问：

“只要能成功，我滴无条件配合！”

……

黎明前的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刀子似的刮过空荡荡的街道，街上只有零星几个挑着担子赶早市的贩夫。

胡二愣缩着脖子，把帽子压得很低，像条警惕的老鼠，贴着墙根，七拐八绕地钻进了一条幽深的小巷。

巷子深处，是同德药房的后门，此时药铺还没开门，后门也是紧闭着。

胡二愣有节奏地在门板上叩了三下，停一停，又叩了两下。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很快，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清癯而警惕的脸，是药铺的伙计马汉。

胡二愣闪身进去，门立刻在身后无声地合拢。

后院里弥漫着甘草、当归和各种药材混合的气味，药铺的沈郎中正忙着浇院里他心爱的两盆兰花。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看向胡二楞。

他没有说话，将喷壶放到石桌上，径直来到屋里。

胡二楞见状，快步跟随进了屋，马汉则来到后门守着，听着小巷里的动静。

“郭书记！”

胡二愣率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

“出事了！大金牙昨晚从宪兵队回来，将两个人带到侦缉队。

说是义勇总队的俘虏，两个男的，一个姓田，一个姓董。姓董的是个队长，身上伤得不轻。”

被称为“沈先生”的郭书记，眼神倏然锐利起来。

沈杰站起身来，面带忧愁：

“难怪，山里传来消息，说义勇总队与申先五的救国军这几日激战，损失报惨重，张总队已经带着队伍撤到深山里！”

“老胡，快详细说！”

胡二愣把昨晚的情形，大金牙的吩咐，赵四的反应，甚至董队长啐在赵四脸上的那口唾沫，都说给沈杰听。

最后，他补充道：

“赵组长让俺来请示您，接下来怎么办？大金牙命令天亮就审，往死里审，要撬开他们的嘴。”

“那赵组长有啥想法？”沈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询问他赵四的想法。

“赵组长的意思，是先探探这两人的底，首先确定他们有没有叛变！”胡二楞赶紧回道。

“董队长……小田……”

沈杰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字，眉头紧锁：

“张望亭手下有个董队长，是宣传队的骨干。

如果真是他们，落到大金牙手里，怕是凶多吉少。

赵四做得对，必须先确认身份，更要确认他们有没有叛变。大金牙和吉田都不是省油的灯，万一……”

他没有说下去，但胡二愣明白那后半句是什么——万一熬不住刑，或者本就是敌人设下的圈套呢？

“告诉赵四，”

沈杰抬起头，目光如炬：

“审，要审得像模像样，不能让任何人起疑。

我会尽快安排人向义勇总队方面证实，如果确实是自己的同志，再择机营救！”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总之，一切以安全为前提。”

胡二愣心一凛，重重地点了点头：

“俺明白了，郭书记。我这就回去向赵组长传达您的指示。”

“路上小心！”

郭书记只说了四个字，胡二楞点点头，转身出了屋。

马汉看到他出来，随即打开后门，探出脑袋瞅了瞅，确认安全之后，伸手示意胡二楞可以离开。

胡二楞冲他拱手致意，压低冒沿，快步走了出去。

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巷口已经传来了卖豆腐脑的吆喝声。

走在小巷里，他恰巧与行色匆匆的老陈擦肩而过。

“马汉，你过来一下！”

沈杰从屋里走出来，立刻招呼马汉。

马汉送走胡二愣，刚掩上药房的后门，一股深秋的寒意便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他搓了搓手，正转身，便见沈杰从里屋掀帘而出，脸上凝着一层霜似的严肃。

沈杰朝他招了招手，刚要开口吩咐他进山联络义勇总队，那扇刚合上的后门，竟又“笃、笃、笃”地响了起来。

马汉和沈杰同时僵住，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惊疑。

沈杰迅速抬手，示意马汉噤声。

他侧耳细听，那敲门声又响了一遍，三长两短，清晰无误。

沈杰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低声道：

“快去开门，自己人！”

马汉一个箭步上前，拉开门闩。

一个人影几乎是贴着门缝滑了进来，马汉压根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只剩一脸惊愕。

老陈头戴一顶黑色礼帽，帽檐压得很低，身上一袭半旧的灰色长衫，与上次那副风尘仆仆的老农打扮截然不同。

他反手轻轻带上门，动作利落得像一道影子。

沈杰的目光紧紧锁在他身上，直到那人摘下礼帽，缓缓抬起头。

昏暗的光线下，那张熟悉的脸让沈杰心头一热，几乎要叫出声来。

“老陈！”

他抢先一步，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

“你可真是及时雨啊！俺正打算派人进山去寻你们，你却说来就来了！”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老陈的手掌粗糙而有力，带着山风和露水的凉意。

“郭书记？”

老陈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城门刚一打开，俺就进来了。事情紧急。”

沈杰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是不是为了董队长他们而来？”

老陈明显吃了一惊，他没想到沈杰竟已知道了。

“郭书记，你已经知道了？”

“先进屋，喝口热茶润润嗓子，有啥话慢慢说！”

沈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马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盯紧门口，然后引着老陈快步进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