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3章 应对

他缓缓回过头，西斜的阳光将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一半隐在阴影里，语气带着不满：

“真他娘的晦气！”

他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光头，影子在枯草地上拉得细长，最后落在旁边一个瘦小的队员身上：

“小栓子。”

“到！”

“你，骑车带这废物回城！”

侯三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像这深秋的风：

“其他人都留点神，跟老子走。”

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

小栓子不敢怠慢，赶紧扶起哼哼唧唧的光头，把他架到自行车后座上。

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慢悠悠地调头，

朝着来时的路晃去，很快便消失在道路尽头那片金黄的杨树林里。

侯三看着那点微弱的车影彻底消失，这才收回视线。

包括朱五在内，剩下的五个人，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再次朝着荆花坳的方向出发。

几乎在同一时间，赵四已经像一阵裹着落叶的秋风似的，冲进了同德药房。

黄昏时分，街道的行人已经很少，药房的病人更无一个。

小谢正在柜台手扶着下巴打瞌睡，马汉则在后院里劈柴。

“姓沈的！赶紧滚出来。”

进门之后，赵四没有说话，只是托着那只受伤的手，脸色十分难看，一旁的胡二楞大声叫嚷。

小谢被喊声惊醒，脑袋差点栽在柜台上，看清是赵四和胡二楞，他从柜台走出，瞥了眼门外，然后点头哈腰道：

“赵队长，您这是？”

赵四伸出那只受伤的手：

“眼瞎啊！沈杰在哪里？俺找他问问，咋给俺弄得，手都肿了，疼得俺直咬牙！”

小谢指着后院：

“赵队长，对不住了。您去后院吧，赶紧让师傅瞧瞧。”

赵四冲他点点头，在胡二楞的搀扶下，径直来到后院。

昏黄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沈杰，正伏在桌案前看一份账册，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抬起头，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当辨别出声音，他偷偷一笑。

“沈大夫！”

胡二楞扶着赵四推门径直走了进去。

赵四来到屋里，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打枪：

“侯三那边又有动作了！朱五，荆花坳的一个村民，下午跑去到侦缉队告密！”

沈杰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账册上，墨迹迅速洇开一团，像一滴骤然滴落的黑血。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什么？朱五？他说了什么？”

“夹谷山聚仙宫！宋爷可能躲在那里！”

赵四的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寒气：

“俺没能说服侯三，他已经相信了朱五的话，带人去了夹谷山！”

沈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但仅仅一瞬，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就重新燃起了火焰，比正午的阳光还要灼人。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朝院子低喝一声，声音在寂静的药堂里激起回响：

“小谢！马汉！进来！”

很快，小谢和马汉推门走了进来。

“郭书记，啥事？”

沈杰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谢，马汉。我问你们，上次你们去荆花坳报信，见到美男子、铁汉他们的时候，可曾听他们提过，在荆花坳到底要做什么？”

小谢和马汉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小谢上前一步，回忆起来，他的声音格外清晰：

“郭书记，当时情况紧急，俺们到了才知道是美男子、铁汉还有杨大山在那儿。

他们在村头靠近大路的地方租了个宅子，俺们没来得及细问他们要干什么。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天空：

“看屋里的陈设，粮食、蔬菜备得不少，不像是临时落脚，倒像是……要长住，一时半会没有离开的意思。”

“坏了！”

沈杰一拳砸在桌面上，屋里几人一个激灵：

“果然！宋一枪十有八九就藏在荆花坳后面的聚仙宫里！

他们选择在夹谷山下的荆花坳落脚，就是为了就近照应，掩人耳目！

聚仙宫那里，人迹罕至，正好藏人！”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透过窗户缝隙传来的、带着凉意的风声。

赵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比这深秋的下午还要冷。

“郭书记，那现在怎么办？侯三的人怕是已经出城了！”

沈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赵四面前，双手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赵四微微晃了一下。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

他的眼睛紧盯着赵四，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灯焰：

“我问你，侯三带了多少人去？”

赵四不假思索：

“算上那个告密的朱五，一共八个，都是侯三带出来的亲信，个个手黑得很，脾气跟这天气一样，说变就变。”

沈杰闻言，眉头紧锁，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几秒钟后，他猛地抬头，眼神里已经有了决断，像刀锋劈开了犹豫：

“赵四，胡二楞！”

一直守在门边的胡二楞一个激灵，仿佛被冷风吹醒了：

“在！”

“你们两个，现在就离开这里。”

沈杰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记住，别直接回家！趁着天还没黑……”

胡二楞一愣，茫然地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光：

“那……那俺们要去哪儿？”

“找个人多眼杂的饭庄，十里香就不错。”

沈杰快速说道，语速快得像打算盘：

“去那里喝酒，划拳，大声v说话，一定要喝到饭庄打烊！

万一以后侦缉队那边查起来，或许能帮你们摆脱嫌疑。明白吗？”

赵四和胡二楞对视一眼，重重地点头，影子在墙上投下坚定的轮廓：

“明白了，郭书记！”

胡二楞似乎还想再问什么，赵四已经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低喝道，声音里带着紧迫：

“别问了！听郭书记的，走！再磨蹭天就黑了！”

两人不再耽搁，像两尾急于归巢的游鱼快步走出洋房，迅速消失在巷道越来越浓的暮色里。

直奔城中那家总是人声鼎沸、炊烟早早升起的“十里香”酒馆而去。

待他们离开，沈杰转头对小谢和马汉吩咐道：

“小谢，马汉！你们俩对荆花坳最熟，手脚也快。

你们的任务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荆花坳，找到美男子他们，立刻掩护宋爷从夹谷山转移！一刻都不能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