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5章 他认出你了?
月光晦暗,山道如一条灰白的带子。
只见两匹快马,正风驰电掣般从道路尽头冲来,马蹄翻飞,卷起阵阵尘土。
马背上,两个身影伏低,紧贴着马颈,正是乔装改扮、心急如焚赶往荆花坳的小谢和马汉。
小谢和马汉纵马疾驰,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路上格外清晰。
灌木丛后,光头和小栓子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越来越近的两道黑影。
“会是咱侦缉队的人吗?”小栓子压低声音问。
“不应该,咱们队里都是骑自行车,谁踏马再花钱租马!”
光头眯起眼,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辨认,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
自行车爆了胎,这荒郊野岭的,靠两条瘸腿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
眼前这两匹马,正是回城的最好脚力。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对小栓子说:
“管他是谁,把马抢过来!你扶我一把。”
“那万一是土匪呢?他们手里要是有枪咋办?”
小栓子有些害怕,靠在光头身边直哆嗦。
“你小子踏马是不是站着撒尿的爷们,磨磨唧唧!”
光头一巴掌打在小栓子后脑勺。
眼看两匹马就要从面前冲过,光头猛地从灌木丛里探出半个身子,右手已经摸向腰间,小栓子也哆哆嗦嗦地掏出了枪。
光头忍着脚踝的剧痛,在小栓子的搀扶下站稳,两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马上的二人。
“吁——!”
看到前方出现有人,小谢和马汉几乎同时勒紧了缰绳。
马匹嘶鸣着人立而起,又重重落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他们此行轻装简从,并未携带长枪,腰间只有防身的短刀。
“马上的两位兄弟,行个方便!”
光头强作镇定,枪口微微抬起:
“俺们是侦缉队的,急着回城复命,洋车子坏在半道,只要把马留下来,绝不伤你们性命。”
小谢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慢慢举起双手:
“好说,好说。马你们牵走,千万别开枪。”
他一边说,一边朝马汉使了个眼色。
马汉会意,也缓缓举起手,作势要下马。
光头见二人如此配合,心中稍定,示意小栓子过去牵马。
小栓子战战兢兢地挪动脚步,枪口却有些发抖。
就在他靠近马头,伸手去抓缰绳的一刹那,小谢动了!
他像一头蓄势已久的豹子,猛地从马背上扑下,左手闪电般扣住小栓子持枪的手腕往上一抬,右手已经扼住了对方的喉咙。
“呃啊!”
小栓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小谢铁钳般的手死死掐住。
他拼命挣扎,双脚乱蹬,脸色迅速由红转紫。
小谢眼神冰冷,手上力道分毫不松,直到那挣扎的力道渐渐微弱下去,最终瘫软不动。
几乎在同一时间,马汉也扑向了光头。
光头虽脚上有伤,但毕竟是侦缉队里的老手,有些功夫底子。
他见势不妙,顾不得脚痛,猛地向后一撤,躲开了马汉的擒拿,同时调转枪口就要扣动扳机。
马汉岂能让他得逞,双手死死抓住光头持枪的手,两人顿时缠斗在一起。
“撒手!不然老子毙了你!”
光头面目狰狞,另一只手去抠马汉的眼睛。
马汉侧头躲过,膝盖顶在光头受伤的脚踝上。
光头痛得惨叫一声,手上的力道不由得一松。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两人的手在枪身上激烈地争夺、翻转。
光头的手指无意间擦过马汉紧握枪身的右手虎口——那里,一道陈年的、蜈蚣似的疤痕触感分明。
光头浑身一震,一个模糊却惊心的画面闪过脑海:
数月前,侦缉队刚成立的时候,他跟着黄仁、侯三去街头招兵。
现场,一个公然辱骂他们是二狗子、狗汉奸,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
他跟着几个兄弟围殴男子的时候,他看到虎口上似乎就有这么一道疤……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马汉的脸,月光下,那张坚毅的面孔与记忆中的某个轮廓隐隐重叠。
“是……是你?!”
光头失声叫道,心中的恐惧瞬间压过了脚上的剧痛和夺枪的念头。
他知道自己绝不是这人的对手,更何况脚还伤着。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将手里的枪朝马汉怀里一塞,借助这股推力,自己则狼狈地向后倒去。
马汉正全力夺枪,没料到对方会突然松手,还被一股不小的力道撞了个趔趄,脚下被石头一绊,“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光头趁机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也顾不得查看小栓子的死活,一瘸一拐地扭头就往路边的黑影里钻。
“想跑?”
刚刚送走小栓子的小谢冷哼一声,身影如鬼魅般掠至,飞起一脚踹向光头的后背。
光头只觉后背一股大力袭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飞扑出去。
伴随着一声惨叫和稀里哗啦的草木折断声,重重地摔回了他们之前藏身的那条山沟里,摔得七荤八素,半晌爬不起来。
小谢走到沟边,下方草木繁茂,漆黑一片,又回头看了看马汉。
马汉已经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手里握着那支夺来的枪,脸色凝重。
“他认出你了?”
小谢压低声音问。
马汉摸了摸虎口的疤痕,点点头:
“可能。是这疤,以前跟人打架留下来的。”
小谢眼神一寒,瞥向黑洞洞的山沟,举起枪,想要朝沟里开枪。
马汉却摇了摇头:
“千万别开枪,万一惊动他的同伙就麻烦了。
眼下当务之急是赶紧去夹谷山。
朱五和侯三想必已经进山了,他们俩个估计是回城搬救兵,宋爷和美男子他们现在十分危险。
咱们没时间收拾这王八蛋了。”
小谢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耽搁,翻身上马。
小谢将小栓子的尸体拖到路边草丛稍作掩盖,马汉则最后看了一眼沟底,迅速调转马头。
此时的光头咬牙爬到灌木丛里躲了起来,他本以为那二人会下沟底来杀人灭口,吓得浑身哆嗦。
却不曾想,片刻传来马蹄声碎,他长舒一口气。
“应该就是街头被打那小子,俺感觉还在啥地方见过他啊?咋就想不起来呢!”
他用力拍了拍晕乎乎的脑门。
两匹快马再次冲入夜色,朝着荆花坳深处的夹谷山方向,疾驰而去。
只留下山风呜咽,以及山沟里,光头压抑而痛苦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