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 章 玄清道长执意守山
就在这时,后堂的门帘一挑,一个穿着长衫、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干瘦中年人快步走了出来。
他一眼看到桌上的枪和黄仁那张凶神恶煞的脸,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立刻堆满了笑容。
“哎哟哟!这不是侦缉队的黄队长吗?”
孙掌柜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近前,连连作揖:
“您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您这是……这是干啥呀,咋还使上这玩意儿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枪,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讨好。
黄仁用枪口点了点那吓得面如土色的店小二,冷笑道:
“孙掌柜,你来得正好。你这伙计,胆儿挺肥啊?
敢冲老子要饭钱!你来评评理,天底下,有没有吃饭就给钱的道理吗?”
那店小二急得想分辩:
“掌柜的,他是……”
“闭嘴!”
孙掌柜厉声打断他,转头又换上一副笑脸,对黄仁解释道:
“黄队长息怒,息怒!这小子是刚招来的,才干两天,不懂规矩,有眼不识泰山!您千万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迅速伸进长衫内兜,摸出几块沉甸甸的大洋,借着衣袖的遮掩,飞快地塞到黄仁手里,压低声音道:
“一点小意思,给队长和兄弟们买包烟抽……这混账东西,回头我好好教训他!”
黄仁掂了掂手里大洋的分量,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脸上的戾气消融了些。
他把枪插回腰间,哼了一声:
“瞅瞅,掌柜的就是掌柜的,明白人!伙计嘛,永远都只能是伙计!”
他把大洋揣进兜里,拍了拍孙掌柜的肩膀:
“孙掌柜,您忙您的,俺就不打扰了。”
黄仁头也不回,冲手下挥挥手。
两个手下架着人事不省的赵四和胡二楞,踉踉跄跄出了酒馆门。
“黄队长您慢走!有空常来!”
孙掌柜点头哈腰,一直送到门口。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孙掌柜才直起腰,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他转身回到店里,冲着惊魂未定的客人们团团作揖:
“对不住,对不住!诸位,一点小误会,继续吃,继续喝!今晚每桌送碟花生米,压压惊!”
安抚完客人,他走到柜台后,狠狠瞪了那还在发抖的店小二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长眼的东西!差点给老子惹出大祸!”
一甩袖子,不再理他。
酒馆外,黄仁拦下两辆夜游的黄包车,像扔麻袋一样把赵四和胡二楞分别塞了进去。
他自己和手下骑着自行车,押着两辆黄包车,火急火燎地往侦缉队赶。
回到侦缉队那阴森的大院时,已近深夜。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有气无力地亮着。
黄仁跳下自行车,冲手下吩咐:
“先把这俩醉鬼弄回他们宿舍去!看着点,别他妈吐一身!”
手下应了一声,架着人往里走。
刚走没两步,被架着的赵四喉咙里“呃”地一声,猛地弯腰,“哇”一下吐了出来,秽物溅了一地,酸臭气顿时弥漫开来。
“唉呀!”
架着他的手下嫌弃地别过脸,赶紧拍打他的后背。
黄仁站在几步外,看着赵四那狼狈样,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
“小心着点!去,告诉伙房老王,让他弄两碗醒酒汤送过去!”
手下拖着还在干呕的赵四和昏睡的胡二楞走远了。
黄仁站在原地,夜风吹过,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大院另一头那栋二层小楼。
大金牙办公室的窗户,黑漆漆的,灯已经熄了。
看来大金牙早就回去了。
黄仁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这才稍稍松了一点点。
侯三没找到,赵四醉成烂泥,屁都没问出来。
明天大金牙问起来,还不知道怎么交代。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酒气和郁闷的浊气,转身朝着自己那间同样冰冷昏暗的办公室走去。
……
月已西沉,聚仙宫里静得能听见山风穿过飞檐的声音。
三清殿内,长明灯的火苗微微摇曳,将玄清道长打坐的身影投在青砖地上,拉得老长。
殿门“吱呀”一声轻响,宋一程在小道士静林的身后跟了进来。
“师父,宋先生来了。”
静林的声音很轻,透着恭敬。
他已经改了口,不再叫“李先生”,显然,他和师兄静风都已知道了这位客人的真实身份。
玄清道长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烛光,深邃而平静。
他冲静林摆了摆手:
“静林,你先下去歇着吧。”
“是,师父。”
静林躬身退下,脚步声消失在殿外的夜色里。
老道站起身,拂了拂道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宋一程面前,打了个稽首:
“宋先生,更深露重,伤势未愈,为何还不歇息?”
宋一程赶忙抱拳还礼,动作牵扯到伤口,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道长不也未曾安歇?”
玄清道长闻言,捋着胸前雪白的长髯,竟“呵呵”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朗:
“宋先生,看来,你是时候下山了。”
宋一程心头一暖,又觉沉重。
他后退一步,朝着老道深深鞠了一躬:
“这些日子,多亏道长和两位小师傅悉心照料,俺宋一程这条命,是你们捡回来的。
这份恩情,俺记在心里。”
“使不得,使不得!”
玄清道长急忙上前,伸出枯瘦却有力的手,将他扶住:
“宋先生是打鬼子的英雄,能为英雄略尽绵薄,是老道和这聚仙宫的荣幸,谈何恩情?”
宋一程却反手抓住了老道的胳膊,抓得很紧,语气也急切起来:
“道长!今夜山上动静不小,侯三那伙人死在这儿,朱五又被俺们押走。
小鬼子和侦缉队不是吃素的,他们迟早会嗅着味儿摸上来。
这聚仙宫……怕是已经埋下祸根了!”
他顿了顿,看着老道平静无波的脸,恳切道:
“您和静风、静林两位小师傅,还是赶紧下山,找个稳妥地方避一避风头。等这阵子过去了,再回来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