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 章 董队长放松警惕
握着栅栏的另一只手，指节捏得嘎嘣作响，然后，他抡起拳头，一拳、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在粗硬的木头上！
“猪狗不如的畜牲！王八蛋！天杀的小鬼子！你们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他低声咆哮着，像一头受伤的困兽。
拳头很快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木头缝隙往下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机械地、疯狂地捶打着。
不知又过了多久，地牢里只剩下小杨低低的、嘶哑的抽泣声，和董队长粗重的喘息。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更微弱了。
小杨终于止住了哭声，她抬起红肿的眼睛，望着黑黢黢的牢顶，声音空洞：
“队长……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杀了我们？”
董队长喘着粗气，慢慢冷静下来。
他看着小杨，这个平时活泼爱笑、如今却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姑娘，心里涌起巨大的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盯着小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小杨，你怕不怕死？”
小杨闻言，猛地转过头，那双红肿却异常明亮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她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俺杨凤琴——不怕死！只是……只是不能亲手宰了那些猪狗不如的畜牲，俺……死不瞑目！”
董队长看着她，心里那块最硬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重重地点头，声音沙哑却带着力量：
“好！小杨，你成熟了！比之前更勇敢，而且……有了更加坚定的革命意志！”
小杨脸上却没有喜色，反而露出一丝深深的失落和遗憾。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手，轻声说：
“队长，临死前……俺还有一个遗憾。”
“什么遗憾？”
“俺遗憾……”
小杨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向往和一丝不甘：
“没能加入红星党，成为一名……一名优秀的红星党党员！”
董队长心头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姑娘，看着她满脸的血污，看着她眼中那簇不曾熄灭的、对信仰渴求的火焰，一股巨大的敬意和酸楚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像是在做一个庄严的承诺：
“小杨，你放心！等咱们出去……等咱们出去了，俺就会向组织推荐你！到时候，俺来做你的入党介绍人！”
小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瞬间被点燃的炭火：
“真的吗？队长，你……你没有骗俺吧？”
“俺怎么会骗你！”董队长语气坚定。
小杨眼中的光亮又迅速黯淡下去，她苦笑了一下，摇摇头：
“俺知道……你是在安慰俺。咱们……不可能有出去的那一天了。
也许过两天，他们就会把咱们……给杀了。”
董队长沉默了。
他看着小杨，看着她脸上那种认命般的平静，又看看她眼中深处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希冀。
要不要告诉她？这个念头在他心里剧烈地斗争着。
最后，他看着这个经历了非人折磨、却依然渴望信仰的同志，下定了决心。
他凑近栅栏，把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小杨，你听俺说。咱们……一准能出去。”
小杨愣住了，疑惑地看着他。
董队长用更轻、却更肯定的声音说：
“组织……已经知道咱们的情况了。正在……设法营救咱们！”
小杨彻底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董队长。
她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组织已经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他被关在这侦缉队的大牢里，与世隔绝，怎么会联系到组织？
难道……难道这侦缉队里……有内奸？有他们红星党派进来的……特工？”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极冷，甚至带着点邪气的笑。
但这笑容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她随即换上一副将信将疑、带着点揶揄的口吻，声音也稍稍提高了一点：
“队长，你就不用安慰俺了！
咱们呆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组织怎么会知道？难道……这侦缉队里，有……”
“嘘——！”
董队长脸色一变，急忙把手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严厉地扫了一眼牢房外昏暗的走廊：
“小点声！千万不能让外头那些狗腿子，还有小鬼子听见了！”
小杨立刻闭上了嘴，但董队长那紧张而肯定的反应，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里激起了更大的涟漪。
她不再怀疑了。
侦缉队里，一定藏着他们的人！
一个已经和董队长接上头的、隐藏得很深的特工！
会是谁呢？
小杨陷入了沉思。
她真想直接问董队长，那个藏在侦缉队里的人到底是谁？
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么问太直白了，万一董队长不回答，反倒让他起了疑心，坏了大事可就糟了。
她心里转了几个弯，最后只是用力握了握董队长的手，哑着嗓子回了句：
“那可真是太好了！”
董队长也用力回握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叮嘱：
“咱们眼下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等着组织来救。千万别露出马脚，不能让敌人警觉。”
小杨点点头，把脸贴在冰冷的木栅栏上，轻声应道：
“知道了，队长。你放心吧！”
……
次日，天刚蒙蒙亮，进城的关卡前就排起了稀稀拉拉的人流。
一个浑身是伤、衣服破得不成样子的男人，低着头，拄着一根粗树枝，拖着一条瘸腿，一瘸一拐地朝关卡挪过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地里拔脚，身形摇摇晃晃，看着随时会倒下去。
负责站岗的鬼子和伪军立刻警觉起来，不约而同地“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几杆枪齐刷刷地对准了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