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1章 光头回城

那男人又往前挪了两步。

一个鬼子军曹瞪着眼，举着步枪，猛地大吼一声：

“八格牙路！什么滴干活？”

旁边的伪军狐假虎威，哆哆嗦嗦地跟着喊：

“抬起头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男人像是被枪声和吼叫吓住了，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抬起了头。

他脸上糊满了泥巴和干涸的血迹，几乎看不清五官，乍一看像是刚出深山的野人。

但那双眼睛里却忽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仿佛看到了亲人。

他“噗通”一声把拄着的木棍扔在地上，颤巍巍地举起双手，声音嘶哑地喊：

“别……别开枪！千万别开枪！俺……俺是侦缉队的！”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皮一翻，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噗”地一声砸在尘土里，没了动静。

这人，正是被小谢一脚踹进深沟的光头。

鬼子军曹愣了愣，扭头看向旁边那个伪军，皱着眉问：

“什么滴干活？他刚才，说了什么？”

那伪军赶紧点头哈腰，陪着小心回道：

“回太君，他……他说他是特别侦缉队的。”

“纳尼！”

鬼子军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用皮鞋尖踢了踢地上不省人事的光头：

“侦缉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到底遭遇了什么？！”

伪军眼珠子转了转，凑上前小声道：

“太君，要不……给侦缉队那边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鬼子军曹这才反应过来，冲他一挥手：

“你滴，快快滴！给侦缉队打电话！”

“是，是！”伪军答应着。

小跑着进了旁边的木头岗亭，一把抓起桌上那部老旧的黑色电话，摇通了侦缉队的号码。

侦缉队这边，黄仁正坐在赵四宿舍的床沿上，死死盯着刚刚睁开眼、还一脸迷糊的赵四。

“老四！”

黄仁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总算是醒了？”

赵四捂着脑袋，哎哟哎哟地叫唤，故作头晕道：

“二哥……俺这脑袋，现在还是晕乎乎的，跟灌了浆糊似的。对不住啊，俺昨晚……是不是喝多了？”

“喝多了？”

黄仁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揶揄道：

“你可把老子坑苦了！昨天找了你一下午，腿都跑细了！”

赵四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装得更迷糊了，急忙追问：

“找俺？找俺干啥？是不是队里出啥大事了？”

黄仁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俺就是想问问你，昨天下午，侯三那小子，都跟你说了些啥？他现在……人跑哪儿去了？”

赵四一听，心里有了底，脸上立刻摆出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啐了一口：

“呸！别提了，二哥！侯三那小子，又他娘的犯浑！”

他挣扎着坐起来，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昨儿个，荆花坳来了个叫朱五的，跑到队里举报，说荆花坳后头的夹谷山，那个什么聚仙宫里头，住着抗日分子！”

黄仁闻言，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揶揄道：

“这小子他妈的是不是脑袋让驴踢了？荆花坳那帮刁民的话，他也信？”

“谁说不是呢！”

赵四一拍大腿，接茬道，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黄仁脸上：

“可侯三那愣头青，不光信了，他还说……还说那个藏在山里的抗日分子，有可能是……”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

“有可能是谁？你他娘的倒是快说啊！”黄仁急了。

赵四这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声：

“他说……有可能是那个已经死了的——宋一枪！”

“什么？！”

黄仁像是被针扎了屁股，猛地从床沿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宋一枪？！这踏马不是扯淡吗？！”

赵四心里暗笑，脸上却是一副“我也觉得离谱”的表情，张嘴还想再添油加醋几句。

就在这时，宿舍的房门被人“砰”地一声猛地推开，一个手下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不好了！两位队长！进城关卡那边来电话了，说……说有一个自称是咱们侦缉队的人，浑身是伤，晕倒在关卡那儿了，让咱们赶紧派人过去核实！

说那人还是个光头。”

“什么？光头？难道真是他？！”黄仁一听，心里咯噔一下，有些难以置信。

赵四则显得比他还着急，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

“二哥！还愣着干啥？赶紧去看看啊！没准儿真是光头那小子！

看来……准是侯三那王八蛋又捅了篓子，惹上硬茬子了！”

黄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重重一点头：

“老四，你赶紧把衣服穿好！咱哥俩这就过去看看！”

两人也顾不上多话，胡乱套上衣服，招呼上几个手下，推着自行车就冲出了侦缉队的大门，朝着进城关卡的方向而去。

黄仁和赵四前脚刚走，大金牙后脚就踏进了侦缉队的大门。

他刚进办公室，椅子还没坐热，先前那个向他汇报过黄仁行踪的手下，便像只耗子似的，悄悄溜了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大队长！”

那手下凑到桌前，压低了声音：

“昨儿个，黄队长……很晚才回队里。”

大金牙眉头一拧，像两条拧紧的麻绳：

“这么说，他是无功而返，没找着侯三那帮王八羔子？”

他越说越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哐当”一跳：

“妈了个巴子的！这几个狗东西是不是溜号了？把老子的侦缉队当大车店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手下咽了口唾沫，接着道：

“侯三……是没带回来。可黄队长把赵队长和他手下那个胡二楞给……给背回来了。”

“啥？”

大金牙一愣：

“赵四？他不是让他在家养伤吗？背回来干啥？”

“喝……喝得不省人事了。”

大金牙这回是真懵了，他挠了挠光亮的脑门，想不明白黄仁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去！”

他冲手下挥挥手，没好气地说：

“把黄仁和赵四给老子叫过来！老子倒要问问，这两个龟孙，背地里到底在鼓捣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