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4章 村民的愤怒
满院子的人顿时愣住了，所有的议论声戛然而止，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解。
秦三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美男子跟前，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困惑。
他的孙女秦圆圆则悄悄拽了拽铁汉的袖子，将他拉到墙角，压低了声音，关切地询问他去了哪儿？
为什么关家老宅会大门紧锁？
很明显她是因为担心铁汉，去过关家老宅。
“赵公子！”
秦三爷用拐杖指了指地上狼狈不堪的朱五，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把朱五绑了？”
美男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院子里每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那些平日里对他笑脸相迎、称他“乐善好施赵公子”的乡亲们。
他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嗓音洪亮，字字清晰，仿佛要敲进每个人的心里：
“秦三爷，各位乡亲，事到如今，俺也不瞒大家了。”
他顿了顿，迎着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掷地有声地说道，
“俺们几个，是抱犊崮义勇大队的！俺叫赵子风，是一队队长。”
“抱犊崮义勇大队？”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随即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面容白净、举止斯文的年轻人。
那个平日里接济穷苦、说话和气的外乡公子哥，摇身一变，竟成了传说中专打鬼子和汉奸的抱犊义勇大队？
尤其是人群里的秦厚道，脸色大变，吓得后背直冒冷汗。
美男子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指着朱五，声音陡然转冷：
“今天绑朱五回来，就是因为他鬼迷心窍，竟敢偷偷跑去枣庄，向侦缉队和小鬼子通风报信！
为了赏钱，带着侦缉队到聚仙宫去抓俺们在那里养伤的兄弟，这个狗汉奸，真不是东西！”
“俺没有？是姓赵的血口喷人。老少爷们，你们千万不要相信他的话！”朱五扯着嗓门大吼道。
秦三爷气得举起拐杖，狠狠打在朱五的大腿上：
“朱五，你小子啥人大伙儿还不清楚，平时小偷小摸就算了，如今居然要当汉奸，咱荆花坳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朱五疼得惨叫声不断，想要挣脱，却被杨大山和另一个村民死死摁住。
“打得好！老五，你小子为了俩钱，连老朱家的脸都不要了，真是羞死先人。”
就连他的同宗兄弟都指着他鼻子骂道。
美男子这时冲秦三爷拱手道：
“三爷，这人就交给您老处置了，毕竟他是荆花坳的。侦缉队的侯三、富贵几个二狗子在夹谷山已经被俺们打死了。”
秦三爷气得拐杖很戳地面：
“好！真是太好了！俺们荆花坳没有卖国求荣，给日本鬼子做狗的畜牲，赵公子，您就一枪把他毙了吧！”
朱五闻言，浑身哆嗦，下一秒一股热流从裤腿流出，裆部也湿了一大片。
杨大山闻到一股刺鼻的尿骚味，扭头一看，哈哈大笑起来：
“这怂货，居然吓尿了！”
人群中，秦厚道听到侯三和邱富贵被打死的消息，心头猛地一颤，和妻子孙氏对望一眼，两人眼中都闪动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儿子大宝的仇，总算是报了。
可紧接着，看到朱五被吓得尿了裤子，秦厚道的心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偷偷拽了拽孙氏的衣袖，压低了声音：
“走，回家去。”
孙氏正看得入神，胳膊被一拉，有些不悦地扭过头：
“当家的，你拽俺回去做甚？俺要看看三爷到底咋处置朱五那王八蛋的！”
秦厚道手上加了把劲，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媳妇往人群外拉，脸上血色褪尽，声音发紧：
“有啥好看的！回头那小子要是把俺上次带侦缉队进村的事给捅出来，俺……俺咋还有脸在那里呆！”
孙氏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听到这话，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她用力甩开丈夫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又满是怨怼：
“你还知道要脸呢！上次要不是你鬼迷心窍，非要勾搭那个侯三，想发那昧良心的财，咱儿子大宝……他能死吗？！”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狠狠扎在秦厚道心口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堵了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颓然地低下头，像个霜打的茄子。
孙氏见状，也不再言语，只是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泪，任由丈夫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挤出了秦三爷家那闹哄哄的院子。
回到家，那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仿佛也将外头的喧哗与激愤隔绝开来。
屋里冷冷清清，只有土炕上还放着大宝生前最爱玩的那个拨浪鼓。
孙氏一眼瞧见，再也忍不住，扑到炕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顶小小的、已经洗得发白的虎头帽，紧紧捂在胸口，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悲痛。
秦厚道站在门口，看着妻子颤抖的背影，听着那揪心的哭声，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靠着门框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里。
而秦三爷的院子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处置朱五的讨论正到了紧要关头。
秦三爷用拐杖重重敲了敲地面，压下众人的议论，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扫过一张张义愤填膺的脸：
“老少爷们，咱们荆花坳虽说地处偏僻，但祖祖辈辈也是耕读传家，温良恭俭让，恪守着祖训。
今日，出了朱五这个败类，给日本鬼子当狗腿子，差点害了抗日的义士，绝不能轻易饶了他！”
“三爷说得对！”
“不能轻饶！”
人群爆发出赞同的吼声。
“三爷，您说怎么办？俺们都听您的！”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高声喊道。
“对！听三爷的！”众人纷纷附和。
秦三爷捋着花白的胡须，沉吟片刻，眼中寒光一闪：
“咱们不能学鬼子汉奸那样没人性，但也得让这畜牲知道，当汉奸害乡亲是什么下场！
依俺看，就把他绑进麻袋里，乱棍打死，尸体丢到野狼窝喂狼！既清理了门户，也给那些心里有鬼的人提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