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7章 这仇今天就报了
躲在一处墙角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张望——关家老宅的大门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铁锁，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拍了拍胸口，转身往自家走去，脚步轻快了不少。
锅屋里，孙氏正挽起袖子，准备刷锅做早饭。
她弯腰去舀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灶台下方——几点暗红的痕迹，像梅花瓣似的，溅在泥土地上。
是血！
她的心猛地一跳。
顺着那痕迹望去，血迹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堆放柴草的角落。
孙氏屏住呼吸，慢慢从锅里抄起那柄沉甸甸的长勺，双手紧握在胸前，一步一步，朝着那堆柴草挪过去。
到了近前，她深吸一口气，一手握紧长勺，另一只手猛地掀开柴草。
下一秒，长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孙氏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柴草掀开的瞬间，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直勾勾地对准了她。
侯三躺在柴草堆里，脸色惨白如纸，嘴角却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声音虚弱却透着调戏的意味：
“嫂子！好久不见了，兄弟可是挺想你的！”
孙氏闻言，揶揄道：
“侯三，你可别瞎说。咱们两个可什么关系都没有！”
“别呀！秦厚道那废物有啥好的，窝窝囊囊。
你现在还跟他过啥？孩子也没了，不如跟俺去城里吃香的喝辣的！俺侯三一定好好疼你！”
侯三的言语越来越轻薄，孙氏紧张不安的回头看了眼门口，转头对侯三道：
“你赶紧走吧！现在村里那三个抱犊义勇队的人还在，要是他们知道，你怕是小命难保。”
侯三闻言，冷哼一声：
“看来……村里面都知道了聚仙宫的事。你们私自窝藏义勇队，要是日本人让知道了，还想不想活了？”
孙氏缓过神来，胸脯剧烈起伏，啐了一口：
“呸！你们这帮狗汉奸，怕是活不了几日了吧！”
“口气倒不小！”
一旁的黄仁气得直哆嗦，枪口又往前顶了顶：
“老子没工夫跟你废话！赶紧扶老子进屋！不听话，老子一枪崩了你！”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大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秦厚道一脸喜色地走进来，冲着锅屋方向大声喊道：
“走了！都走了！姓赵的带着他那两个手下义勇队，已经离开咱村了！”
孙氏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眼睛死死盯着黄仁手里的枪。
秦厚道见媳妇没动静，纳闷地朝锅屋走来。
刚跨进门，视线与柴草堆里那双凶狠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他“哎哟”一声，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黑洞洞的枪口像只毒蛇的眼睛，死死咬着孙氏。
秦厚道那一屁股坐下去，脑袋磕在灶台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哪还顾得上疼，魂儿都快吓飞了。
“侯三……侯队长！”
秦厚道声音抖得不成调子，两手撑地想爬起来，腿却软得像面条。
侯三的脸在柴草阴影里显得格外惨白，额头上沁着冷汗，嘴唇干裂。
他侧着身子，一只手死死捂着屁股，裤子上又洇开一大片暗红的血渍，疼得龇牙咧嘴。
他拿枪的手也在微微发颤，显然是强撑着。
“少踏马废话！”
他啐了一口，声音嘶哑：
“老子……屁股上挨了一枪，走不动了，现在你家里休养休养。
你们俩，要是敢声张，老子现在就崩了你们，再放把火，让你们一家子都去见阎王！”
孙氏和秦厚道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惧。
秦厚道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又软又急：
“侯队长，您别动气！我们……我们哪敢啊！您快把枪放下，当心走了火。”
孙氏态度反转，忙不迭地点头，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是是！侯队长您放心，俺们绝不胡说八道！您受伤了？快，快进屋歇着！”
侯三眼珠子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喘了口气，语气稍缓：
“算你们识相……扶俺起来。等俺顺利回了城，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他顿了顿，像是抛出一个诱饵：
“秦厚道，等老子到了城里，给你两百块大洋！”
两百块大洋！秦厚道心里咯噔一下，眼神有些飘忽，喉咙里含糊地应着：
“哎哟，侯队长您太客气了……”
孙氏在一旁看得真切，暗骂自家男人没出息，心里已经开始酝酿如何除掉侯三。
她抢在秦厚道前头开口，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关切”：
“侯队长，您这伤在屁股上，可不敢乱动！当家的，还愣着干啥，赶紧搭把手，把侯队长扶到屋里炕上去！”
夫妇二人一左一右，费力地把侯三从柴草堆里搀起来。
侯三屁股上的伤让他根本使不上劲，大半个人的重量都压在秦厚道身上，疼得他一个劲儿地倒吸冷气。
“媳妇，快去烧锅热水！”
秦厚道朝孙氏使了个眼色：
“再……再弄点吃的，侯队长流了这么多血，得补补。”
孙氏心领神会，应了一声，麻利地往灶膛里添了些柴。
接着两人合力，几乎是半拖半抬，把侯三弄进了里屋，小心翼翼地让他侧趴在炕上。
将侯三安顿好，孙氏忙着到锅屋烧水。
而秦厚道冲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侯三说道：
“侯队长，您先躺会儿，俺到外面帮帮忙。”
侯三闻言，握紧手里的枪：
“俺警告你啊！别动啥歪心思，让老子看出哪里不对劲，手里的家伙可是要咬人呢！”
秦厚道点头哈腰：
“不敢！如今是蝗军的天下，您是蝗军眼前的红人，俺们以后还得靠您照应呢！”
侯三闻言，嘴里露出笑意：
“算你识相！忙去吧，麻溜点！”
秦厚道随后来到锅屋假装给孙氏帮忙。
火光映着孙氏紧绷的脸，她一边拉风箱，一边压低了嗓子，用只有秦厚道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警告道：
“当家的，你给俺把脑子放清醒点！
两百块大洋？那是买你命的钱！
朱老五的下场你没听见？今天要是放跑了他，咱们两个都得喂狼！”
秦厚道被她的话激得一哆嗦，眼神里那点犹豫瞬间被另一种更灼热的东西取代。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卧室方向，脑海里出现儿子惨死时的画面。
他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被风箱声盖过：
“绝不能放跑他？……咱家大宝的仇，俺今天就要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