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0章 埋尸院中
孙氏像是被他的话点醒了,眼神里那点茫然迅速褪去,换上了一股子狠劲。
“对,弄出去!不能留在屋里。先埋在院子里,等天黑再扔山沟里去。”
她的目光扫过炕上那支孤零零躺着的王八盒子,枪身沾了几滴暗红的血。
“这玩意儿咋办?”
秦厚道也盯着那枪,喉咙动了动。
“先……先收起来吧。兴许……兴许以后能用得上。”
两人合力,用那条褥子把侯三的尸体裹了起来。
血浸透了褥子,沉得厉害。
秦厚道抬着头,孙氏抬着脚,一步一挪地往屋外走。
门槛不高,却像是道鬼门关。
秦厚道一脚踩空,差点连人带尸首摔出去,孙氏低喝一声:
“稳住!”
院子里日头高照,把地上的土坷垃、墙根的柴草,都照得清清楚楚。
秦厚道第一次觉得,自家这巴掌大的院子,竟这么空旷,这么亮堂,亮堂得让人心慌。
他把尸首轻轻放在院当间,喘着粗气,四下张望。
隔壁二驴子家静悄悄的,估计还在搂着媳妇睡懒觉。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鸡叫狗吠。
“挖坑!”
孙氏抹了把脸上的汗,血混着汗,在脸上划出道道污痕,
“就……就挖在茅厕后头那棵老槐树底下。土松。”
秦厚道没说话,转身就去锅屋拿了铁锨。
铁锨头碰在门框上,“哐当”一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两人都吓得一哆嗦,停了动作,竖起耳朵听。
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茅厕后头,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
秦厚道挥起铁锨,一锨一锨地挖下去。
土是湿的,带着夜里露水的潮气。
他挖得又急又猛,好像要把心里那股翻腾的恐惧和恶心,都随着泥土一起扬出去。
孙氏蹲在一旁,把裹尸的褥子边缘掖紧,眼睛却不住地瞟向院门,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点动静。
坑挖到齐腰深的时候,秦厚道停了手,撑着铁锨把喘气。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和脸上的血污混在一起,痒痒的。
他抬手想擦,看见自己手上干涸发黑的血迹,又僵住了。
“愣着干啥?快!”
孙氏催促道,声音压得极低。
两人随后把尸首抬到坑边。
褥子散开了一角,侯三一只青白的手滑了出来,手指微微蜷曲着,指甲缝里还嵌着秦厚道脖子上的皮肉。
秦厚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别过脸,和孙氏一起,把那个沉重的包裹推进了土坑。
“扑通”一声闷响,像块石头落了地。
秦厚道抓起铁锨,开始填土。
一锨,两锨……黄土盖住了褥子,盖住了那只手,盖住了侯三那张至死不甘的脸。
土越填越高,渐渐隆起一个小包。
孙氏用脚把土踩实,又抱来几捆柴草,胡乱地堆在上面。
做完这一切,两人站在初升的日头底下,看着那个微微隆起的土包,谁也没说话。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呼吸和心跳。
血腥味似乎淡了些,被泥土和草木的气息盖住了,但又好像无处不在,钻进鼻孔,渗进皮肤里。
秦厚道低头,看见自己裤腿和鞋面上溅满了泥点和暗褐色的血渍。
他忽然想起儿子大宝,今年开春,大宝也是这样在树下玩泥巴,弄得一身脏。
他鼻子一酸,赶紧抬起胳膊,用袖子狠狠擦了把眼睛。
“回屋!”
孙氏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冷硬得像块石头:
“把屋里收拾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就在秦厚道和孙氏在家里手忙脚乱地收拾杀人现场时,大金牙已带着侦缉队骑着自行车到了村口。
几个在井边排队打水、还有准备下地的村民,远远望见这伙带枪的人,吓得丢了井绳、农具转身就跑。
大金牙见状,嗤笑道:
“一帮刁民,老子有这么可怕吗?”
一旁的赵四连忙解释:
“大队长,山里人没见过世面,看见枪就慌。咱还是抓紧赶路吧,离聚仙宫还有二三里地呢。”
话音刚落,大金牙却忽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都站住!光头,你过来。”
队伍应声止步,大金牙扭头向后看去。
光头在一名队员搀扶下,踉跄着走到跟前。
“大队长,您吩咐?”
他小心翼翼地问。
大金牙示意他再近些,光头赶忙上前半步。
大金牙扶住他肩膀,压低声音道:
“你说报信的是这村里一个叫朱五的,他家在哪儿,认得路不?去看看他在不在!”
光头连连摇头:
“俺、俺不知道……不过俺们侯队长对这儿熟,上次……”
话说一半,他猛地刹住,下意识瞥向赵四。
这一瞥不要紧,赵四顿时后背发凉——这光头真是嘴上没个把门的!
上次秦厚道那档子事,大金牙压根不知情,是他和黄仁、侯三私下压下来的。
光头这一提,大金牙立刻警觉起来:
“上次?上次是什么时候?什么事情?你给老子说清楚!”
光头吓得两腿直哆嗦,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大金牙转而盯住赵四:
“赵四,你来说!”
赵四知道瞒不住了,只得将秦厚道的事原原本本道出。
大金牙一听,火冒三丈:
“好啊!你们几个真是能耐,啥事都敢瞒着老子!”
赵四赶紧赔笑:
“大队长,俺们哪敢有意瞒您?是怕您知道了心里添堵,毕竟……也不是啥光彩事。
真要捅到蝗军那儿,丢的可是咱侦缉队全队的脸呐!”
大金牙气得咬牙:
“确实他娘的不光彩!丢人丢到家了,堂堂侦缉队竟跟一帮穷棒子谈判,还赔了大洋!”
他指着光头喝道:
“你小子,带几个人去,把秦厚道和那个秦三爷都给老子抓来,今天非跟他们算算这笔账不可!”
光头领命,正要招呼人行动,远处却传来一阵敲锣打鼓声。
只见秦三爷领着几个村民,端着酒水茶点,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这阵仗把大金牙和赵四都看懵了。
“欢迎欢迎!侦缉队的弟兄们辛苦啦!”
秦三爷快步上前,热情地招呼着,一边让乡亲们给队员们递茶倒水。
见到赵四,他笑容更盛:
“赵队长,原来是您呀!久违久违!”
赵四慌忙回礼:
“秦三爷,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