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2章 秦厚道夫妇被活埋
几把铁锹下去,土坑越挖越深。
很快,一截灰布裤腿露了出来,接着是僵硬的手臂、躯干……
当侯三那张青紫浮肿、满是泥土的脸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时,秦厚道和孙氏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双双瘫坐在地。
大金牙盯着坑里的尸体,眼皮狂跳,腮帮子咬得咯咯响。
他猛地转身,指着瘫软的夫妻二人:
“绑了!”
队员们一拥而上,将两人捆了个结实。
大金牙走到坑边,又回头盯着他们,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说!这……是怎么回事?!”
孙氏忽然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声音却异常清晰:
“人是俺杀的!和任何人无关!”
她看着大金牙,眼神里有种豁出去的绝望:
“侯三这畜生!他、他之前就欺负过俺!俺那苦命的娃……就是被他们害死的!俺要给娃报仇!”
秦厚道如遭雷击,猛地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瞪着妻子。
随即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用被绑住的身子拼命往孙氏那边挣:
“孩他娘!你……你咋从来没跟俺说过?!
侯三他以前对你……这王八蛋……他、他真不是个东西啊!!”
吼声嘶哑,带着哭腔,在死寂的院子里回荡。
大金牙盯着坑里侯三那张青紫的脸,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了几下。
再转过脸时,那双三角眼里只剩下冰碴子似的寒光。
他走到被捆得结结实实的秦厚道和孙氏跟前,声音压得低,却像钝刀子割肉:
“侯三,那小子咋跑到你们家来的?说。”
孙氏身子抖得厉害,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土,淌出两道沟。
她吸了口气,哑着嗓子道:
“他……他应该是半夜里,翻墙进来的。
俺们屋门关得牢、睡得死,没听见。
天快亮时,俺听见柴火堆里有异常,过去一看……他就在那儿,屁股上血糊糊一片。
他说是中了枪,走不动了,想在俺家里躲躲,养养伤。”
“那他跟你们说过啥?”
大金牙往前凑了半步,鼻息喷在孙氏脸上。
秦厚道抢着答道:
“他说……他说等他伤好了,回了城,就给俺二百大洋!真当老子还是以前那个秦厚道,眼里只有钱。
傻子才……才信了他的鬼话!”
“二百大洋?”
大金牙嗤笑一声,眼神却更厉了:
“他有没有说,是谁把他打伤的?”
秦厚道摇头像拨浪鼓:
“他没细说,只含糊提了一嘴,像是……像是义勇队干的。他说等伤好了,要去找他们报仇。”
“义勇队?!”
大金牙脸色骤变,猛地拔高了嗓门:
“是不是宋一枪?他提到过宋一枪没有?!”
秦厚道还是摇头,脸上是彻底的茫然:
“没有,真没有!金大队长,要杀要剐您冲俺来,这事跟俺媳妇无关!
人是俺杀的!俺都一五一十告诉您了,您老高抬贵手!”
“你放屁!”
孙氏突然嘶喊起来,挣扎着往前扑,捆着的绳子勒进皮肉里:
“金大队长、三爷!人是俺杀的!是俺拿剪刀捅的!跟厚道没关系!
要杀就杀俺,俺也好下到黄泉陪俺那苦命的孩儿去!”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孙氏粗重的喘息和秦厚道压抑的呜咽。
大金牙看着这对互相往身上揽罪的夫妻,嘴角咧开一个森冷的笑:
“好,好一对恩爱夫妻!俺大金牙也不能棒打鸳鸯,老子今天就成全你们!”
他猛地抬手,指向那棵老槐树下刚挖开、还散发着新鲜土腥气的深坑:
“来人!把这两口子,都给俺扔进去!
活埋了!就埋在这个坑里,把坑弄深点,给侯三垫背!”
“金大队长!使不得啊!”
一直哆嗦着站在一旁的秦三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抱住大金牙的腿:
“金大队长!您高抬贵手!饶了他们吧!他们也是一时糊涂,孩子没了,心里苦啊!
您就看在……看在他们也是受害的份上,给他们一条活路吧!”
大金牙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涕泪横流的老头,脸上闪过一丝极度的厌烦。
他脚一抬,又狠狠落下,却不是踢开,而是用鞋底踩住了秦三爷抱着他腿的手腕。
“跟你有啥关系?老东西,滚开!咱们的账等会算!”
秦三爷吃痛,却不肯松手,只是仰着头,苦苦哀求。
大金牙彻底火了,抡起胳膊,照着秦三爷的脸,用尽全力扇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
秦三爷被打得头猛地一偏,整个人歪倒在地。
门口的乡亲们想要冲进来,却被守在门口的几个侦缉队员,死死拦住。
秦三爷趴在那里,半天没动,然后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嘴里发出“嗬嗬”的、像是漏气风箱般的声音。
他挣扎着抬起头,嘴唇哆嗦着,猛地一张嘴,“哇”地吐出一大口混着泥的血水。
那滩暗红色的污秽里,一颗带着血丝的、黄白色的门牙,格外刺眼。
“三爷!您不用求他,俺秦厚道以前确实混蛋,今天俺也做个堂堂正正的人!”
秦厚道扯着嗓门大喊,像是说给大门外以及整个村里的父老乡亲听的。
几个侦缉队员已经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们往坑边拽。
大门外的乡亲们都捂住眼睛,不敢再看。
孙氏没有喊叫,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男人;秦厚道也不再挣扎,回望着她,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滚下来。
土,一锹一锹地扬下来。
先是盖住了脚,然后是腿,腰,胸口……秦厚道最后看了一眼瘫在地上、满嘴是血的秦三爷,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喊一声“三爷”,却只灌了满嘴的土腥。
孙氏闭上了眼睛,脸朝着自己男人的方向,随后看向掉落在屋门口儿子大宝的那顶虎头帽,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坑,填平了。
新土鼓起一个大土包,连同侯三的尸首一起,格外显眼。
院子里只剩下铁锹磕碰的轻响,和秦三爷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大金牙朝地上啐了一口,抹了把脸,脸上的横肉因为暴怒还在跳。
“走!”他吼了一声,转身就往院外走。
一帮手下大气不敢出,牵着自行车,灰溜溜地跟在他身后。
脚步声、车轱辘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村巷尽头,朝着聚仙宫方向而去。
过了好一会儿,瘫在血泊里的秦三爷才动了动,他用袖子胡乱抹了把嘴,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那两座紧挨着的新坟,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院门,佝偻着背,一步一挪地,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众人也跟在他后面,心情低落。
夕阳把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过那片刚刚吞噬了两条人命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