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3章 大金牙敲诈
大金牙领着十几个手下，刚出荆花坳村，脚步忽然一顿。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硌了脚，又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抬手叫停了队伍。
山风穿过枯树杈，吹得他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光头！”
他勾了勾手指，把一瘸一拐跟在队尾的光头叫到跟前，压低了声音，那声音混着烟臭，像毒蛇吐信：
“你带个人，回村里去。找那姓秦的老头，告诉他，明天天黑之前，五百块现大洋，一块不少，送到侦缉队。要是敢少一个子儿……”
他顿了顿，三角眼里凶光毕露：
“老子就带人回来，把全村老少都抓进去，按私通、窝藏抗日分子论处，一个都跑不了！”
光头一听，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
“大队长，俺明白了，俺现在就去！”
说完，他招呼上另一个队员，掉头就往村里跑，那步子轻快得像是去捡钱。
大金牙望着他消失在土路拐角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翻身上了自行车：
“走！去聚仙宫！”
与此同时，秦三爷家的院子里，挤满了惊魂未定的村民。
秦圆圆也从藏身的地道里出来了，脸色苍白，倚在门框上。
院子里嗡嗡的议论声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老天爷，那可是侦缉队啊……”一个老妇人拍着胸口，声音发颤。
“谁说不是呢！可你们说，谁能想到厚道他……他居然敢杀人，还是侦缉队的人。？”
一个汉子搓着手，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秦厚道以前整天儿泡在赌档里，家里揭不开锅都不管？这回还真让人刮目相看。”
“还有厚道媳妇！”
另一个妇人接口道，眼圈有点红：
“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谁能想到……真是个烈性人！”
议论的风向渐渐变了，从恐惧转向一种掺杂着震惊与钦佩的复杂情绪。
有人抹了把脸，哑着嗓子道：
“三爷，厚道和他媳妇，这回……算是给咱荆花坳挣了脸了！
总不能让他们两口子，跟侯三那王八蛋埋在一块儿吧？”
“对！对！”
立刻有人附和：
“好歹……好歹让他们跟大宝埋到一处去，一家人，也算团圆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三爷身上。
老头儿还瘫坐在门槛边的石墩上，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暗褐色的痂。
缺了门牙的嘴微微张着，眼神空洞地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仿佛还没从刚才那场血腥的变故里回过神来。
“三爷？”有人轻声唤他。
秦三爷浑身一颤，像是被针扎了似的，浑浊的眼睛慢慢转动，看向围拢过来的乡亲。
他喉咙里“嗬”地响了一声，撑着膝盖，颤巍巍站起来。
“大伙……大伙说得在理。”
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厚道，厚道媳妇……这回，有骨气。他们把事儿都揽在自己身上，是怕连累咱全村……
等这阵风声过去，咱……咱就把他们起出来，买口好棺材，风风光光地葬了，跟大宝埋在一处。”
院子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同的应和声。
可这声音还没落下，就听“哐当”一声巨响，两扇院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门撞在土墙上，震得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满院子的人吓得一个激灵，齐刷刷扭头看向门口。
光头带着另一个侦缉队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皮靴踩在夯实的泥地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噤若寒蝉的村民，最后目光落在秦三爷身上，嘴角一撇，抬手指了过去。
“姓秦的，耳朵竖起来听好了！”
光头扯着嗓子，趾高气扬：
“俺们金大队长让俺传话：明天天黑之前，五百块现大洋，送到侦缉队！
少一个子儿，就把你们全村人都抓起来，按窝藏抗日分子论处！听明白没有？”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五百块大洋？对于荆花坳这穷山沟，这简直是天文数字。
秦三爷脸色惨白，踉跄着上前两步，拱手作揖，腰弯得几乎要折过去：
“官、官爷……您行行好，跟金大队长求求情，高抬贵手……俺们这穷乡僻壤，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大洋啊……”
“少他娘废话！”
光头不耐烦地一挥手，唾沫星子差点喷到秦三爷脸上：
“有没有老子不管！话带到了，怎么办，你们自己掂量！”
说完，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那队员也赶紧跟了上去，留下满院子面如土色的村民和摇摇欲坠的秦三爷。
院门在寒风里晃荡。
压抑的议论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绝望。
另一边，赵四领着洪五和几个队员，骑车赶到距离聚仙宫还有一里多地的地方，便下了车。
他把车子胡乱推进路边的枯草丛里藏好，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都机灵点！”
他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山腰上那片黑黢黢的建筑轮廓。
一行人猫着腰，借着乱石和衰草的掩护，小心翼翼摸到道观外围。
山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怪响，更添了几分阴森。
赵四蹲在一丛荆棘后面，指了指紧闭的山门，对身边两个面如菜色的队员道：
“你，还有你，过去看看。”
那两人腿肚子直转筋，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动。
“赵、赵队长……俺、俺不敢……”其中一个带着哭腔。
赵四脸一沉，唰地掏出枪，黑洞洞的枪口抵在那人脑门上：
“不去？老子现在就崩了你！”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对视一眼，一咬牙，哆哆嗦嗦地站起身，握着枪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步一挪地朝那扇朱漆剥落的山门挪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四躲在草丛里，眼睛一眨不眨。
那两人终于蹭到了门前，壮着胆子伸手一推。
门，竟然“吱呀”一声，轻而易举地开了条缝。
两人愣住了，僵在门口，不敢进也不敢退。
赵四看得心头火起，压着嗓子吼道：
“还愣着干啥？进去看看！”
“赵、赵队长……里、里面黑……俺们不敢……”
“不敢？”
赵四把枪口又抬了抬：
“再磨蹭，老子真开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