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 章 只有老道一人
那两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们对视一眼,像是下了赴死的决心,一前一后,侧身挤进了那扇半开的门里,身影迅速被里面的黑暗吞没。
外面的人等得心焦。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功夫,才见那两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脸上惊魂未定,却似乎没什么伤。
“赵、赵队长!”
一人喘着粗气报告:
“里、里面啥人都没有!空荡荡的!就……就大殿里有个老道,在、在打坐!”
赵四皱起眉头,故作困惑地“咦”了一声。
洪五在一旁凑过来,低声道:
“赵队长,里头真没人?会不会……都跑球了?还是那秦三爷胡诌八扯,蒙咱们呢?”
赵四摇摇头,目光深沉:
“他不敢。咱们随时能回去找他算后账。”
他顿了顿,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走,都跟老子进去!眼睛都他娘给老子放亮点!”
他带头走向山门。
道观里静得可怕,连一声鸟叫都听不见,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和脚下枯叶被踩碎的沙沙声。
香火气混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弥漫在空气里。
赵四握紧了枪,提醒身后的人:
“小心着点。”
一行人穿过前院,来到三清殿前。
殿门敞开着,里面光线昏暗,只能看见三清神像模糊的轮廓。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背影,正一动不动地坐在殿中央的蒲团上,背对着门口,似乎正在诵经,声音低微得几乎听不见。
赵四还没开口,他身边的洪五已经按捺不住,扯着嗓子嚷了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回响:
“喂!那老道!少在那儿装神弄鬼的!给老子转过身来!”
赵四狠狠瞪了洪五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
“道门清境,妄言乱语是对神明不敬,你小子少说话。”
他上前两步,对着蒲团上那个瘦削的背影,规规矩矩地拱了拱手,语气刻意放得平缓:
“道长,叨扰了!我们是特别侦缉队的,奉命来查案,有几个问题,想向您老人家请教。”
玄清道长缓缓睁开眼,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转向赵四,又扫过他身后那些端着枪、如临大敌的队员,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
“客气了。你们个个手里拿枪,老道若是不说,恐怕是不行吧?”
洪五一听这话,那股邪火被拱了上来,抢在赵四开口前嚷道:
“老道!赵队长问你啥你就说啥!再装神弄鬼,老子现在就……”
他“毙了你”三个字还没出口,动作却比嘴快。
说话间,他竟一步抢上前,枪口猛地抬起,直直抵向玄清道长的脑袋!
“洪五!”赵四厉声喝止,但已经晚了。
说时迟,那时快。
就在枪管即将触到花白发髻的刹那,玄清道长怀中那柄看似装饰的拂尘,仿佛活了一般,毫无征兆地向上斜掠而起!
白丝如练,带起一道细微的破空声,精准无比地抽在洪五持枪的手腕上。
“啊——!”
洪五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五指一松,那把崭新的驳壳枪“啪叽”一声掉在青砖地上。
他整个人像被抽了筋,捂住手腕,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脸色瞬间由红转白,额头上冷汗涔涔,牙关紧咬,竟是疼得连哼都哼不出来了。
殿内死寂。
所有侦缉队员都傻了眼,端着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没人敢动。
刚才那一击,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他们甚至没看清老道是如何出手的。
而蒲团上的玄清道长,已然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双目微阖,气定神闲,仿佛从未动过。
只有那柄拂尘,软软地搭在他臂弯里,丝绦微微晃动。
赵四心头剧震,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闯荡江湖、混迹行伍多年,自诩见过些场面,却从未见过如此举重若轻、又凌厉如电的身手。
这老道,绝非寻常出家人。
他暗自吸了口气,将那份惊骇强压下去,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朝旁边一个队员使了个眼色。
那队员会意,战战兢兢地上前,将疼得浑身发抖的洪五搀扶起来,退到赵四身后。
洪五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玄清道长的背影,里面充满了怨毒与后怕,却再也不敢吱声。
赵四再次拱手,语气比刚才更加谦卑,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恭敬:
“对不住了,道长。手下人不懂规矩,冒犯了您老,还望您老海涵,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玄清道长这才又睁开眼,目光落在赵四脸上,停留了片刻,缓缓道:
“你这个年轻人,倒是不错。懂规矩,识大体!”
“道长过奖了!”
赵四微微欠身,顺势将话头引向正题:
“实不相瞒,俺们这次来,是想问问昨天晚上的事。
听山下荆花坳的秦三爷说,昨晚道观这边,来了土匪,后半夜枪声响个不停,不知……可有此事?”
听赵四这么说,玄清道长明显地愣了一下。
他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
昨晚哪里是什么土匪?分明是义勇队的人,为了保护宋一枪,与追来的侦缉队交上了火。
这秦三爷……为何要说是“土匪”?
他是有意遮掩,还是另有所图?
这短暂的愣神被赵四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不动声色,只是静静等着。
只见玄清道长眼帘低垂,捻动了一下手中的流珠,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确有此事。”
玄清道长捻着流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皮抬起,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后怕与无奈。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空旷的三清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昨晚,唉……”
他摇了摇头,目光越过赵四的肩膀,仿佛望向殿外那片幽暗的山林:
“约莫是子时前后,贫道正在后厢房打坐,就听见观外头‘噼里啪啦’响成一片,那动静,跟炒豆子似的,还夹着人喊马嘶。”
赵四眉头微蹙,身体前倾,听得格外仔细。
洪五捂着手腕,也竖起了耳朵。
“贫道这聚仙宫,地处偏僻,香火不旺,平日里也就图个清静。”
玄清道长缓缓道,语气里带着出家人特有的平和,却又掺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这清静,也招祸。
前些年,这附近山里就闹过几股土匪,什么‘钻山豹’、‘草上飞’,名头响得很,打家劫舍,绑票撕票,无恶不作。
官府剿了几回,消停了一阵,没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