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7章 “炸尸”
“什么?!”
赵四大吃一惊,脸上的震惊恰到好处:
“他……他人呢?”
“让山下秦厚道那两口子给宰了!”
大金牙把骰子随手扔给旁边的手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踩死一只蚂蚁:
“尸首就埋在他家院子里,刚挖出来。”
他话锋一转,三角眼死死盯住赵四:
“对了,你小子刚才说,有一伙人?到底是哪伙人?是义勇队那帮穷鬼,还是山里流窜的土匪?
还有,宋一枪……他娘的到底是不是真还活着?”
赵四心脏狂跳,面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
他侧过身,指了指身后香烟缭绕的大殿,语气带着被愚弄的愤懑:
“道观里现在就剩一个老道士,问啥都装聋作哑,只说昨晚是两股土匪火并。
要不是属下带人里里外外搜了个底朝天,发现了这些血迹和侯副队长的东西,还真让他给蒙过去了!”
大金牙闻言,怒目圆睁,镶金的门牙在昏暗的天光下闪了一下:
“踏马的!一个装神弄鬼的老杂毛,有啥了不起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啐了一口,抬脚就朝大殿走去:
“实在问不出来,就给老子抓回去!
老子倒要看看,是他的嘴硬,还是刑房的家伙硬!”
说完,他气冲冲跨进大殿,径直走到那尊仿佛入定的身影前。
玄清道长依旧双目紧闭,坐在蒲团上,对大金牙的到来毫无反应。
大金牙最恨别人不把他放在眼里,尤其是一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老道。
他弯下腰,脸几乎凑到玄清道长面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老道脸上:
“老东西!老子就问你一句话!宋一枪,到底在没在你这破道观里待过?!”
殿内一片死寂。
只有香炉里残香将尽的细微噼啪声。
玄清道长纹丝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大金牙的耐心耗尽了。
他猛地抬脚,铆足了劲,狠狠一脚踹在玄清道长的肩窝上!
“哎呦——!”
一声惨叫响起。
但发出声音的不是玄清道长,而是大金牙自己!
他感觉像是踹在了一块坚硬的生铁上,不,比生铁更硬,更韧,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脚踝直冲上来,震得他整条腿又麻又痛。
他站立不稳,哎呦一声,向后踉跄几步,一屁股结结实实摔坐在青砖地上,捂着那只踹人的脚,疼得直哼哼,脸色瞬间煞白。
玄清道长依旧稳如磐石,连衣角都没动一下。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四最先反应过来,他察觉到不对劲。
一个箭步冲上前,伸出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探到玄清道长的鼻子下方。
下一秒,他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看向还坐在地上哼哼的大金牙,声音都变了调:
“大……大队长!他……他没气了!他死了!”
大金牙的哼哼声戛然而止,他瞪大眼睛,也忘了疼,连滚带爬地挪过来,亲自伸手去试。
指尖触到的皮肤微凉,鼻息全无。
“妈呀——!”
大金牙怪叫一声,像被毒蛇咬了一口,手猛地弹开,整个人向后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蹭,脸上写满了惊骇:
“有鬼!这老道……这老道是不是诈尸了?!刚才还好好的!”
“炸尸”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在场每一个侦缉队员心头。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门口那几个本就心惊胆战的队员,再也顾不上什么队形纪律,转身就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大殿,躲到院子里,远远望着,不敢再靠近一步。
赵四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上前搀扶大金牙,声音带着刻意的颤抖和恐惧:
“大队长!这老道士……邪门!没准是歪门邪道!刚才洪五手里的枪,就是他不动声色打掉的!
这地方……这地方不能待了!咱……咱赶紧撤吧!”
大金牙脸上冷汗涔涔,看着蒲团上那尊毫无生气的“尸体”,又看看自己那只还隐隐作痛的脚,心里的恐惧压倒了所有的暴戾和怀疑。
他连连点头,舌头都有些打结:
“撤!撤!赶紧撤!这鬼地方,一刻也不能待了!”
他嘴上说着,身子却像瘫软的面条,使不上一点力气,怎么也站不起来。
赵四急得额头冒汗,催促道:
“大队长!您倒是走啊!”
大金牙哭丧着脸,几乎要哭出来:
“俺……俺腿软!站不起来!”
赵四闻言,转头冲着门外那些躲在角落里、探头探脑的手下吼道:
“都踏马别愣着了!眼瞎了吗?赶紧过来扶大队长走!”
他这一吼,总算有两个胆子稍大、平日里也算机灵的队员,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挪进来。
和赵四一起,手忙脚乱地把瘫软如泥的大金牙从地上架了起来,几乎是半抬半拖地往外弄。
他们刚跌跌撞撞冲出大殿,迎面就撞上了从后门返回的洪五和他带的四个人。
洪五一脸困惑,看着被架出来、面无人色的大金牙和神色仓惶的赵四,刚要开口询问。
赵四抢先一步,声音急促而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惊恐:
“快撤!什么都别问!赶紧走!这鬼地方……邪性得很!”
洪五被他脸上的神情和话里的寒意慑住了,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身后幽深的后山小径,又看了看眼前这群丢魂失魄的同僚,一咬牙,挥手对那四个手下低吼:
“走!”
一群人再不多话,也顾不上什么队形,搀扶着大金牙,像一群被鬼撵着的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冲出聚仙宫的山门。
推着自行车便跑,沿着来时的山路,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只留下身后那座寂静的道观,和观里那尊仿佛已然坐化的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愈发显得神秘而不可测。
离开聚仙宫那片阴森地界不到二里地,山风吹在身上,却吹不散那股子黏在骨子里的寒意。
大金牙被两个手下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道上,胸口那股被吓散了的魂儿,仿佛才慢慢聚拢回来。
他忽然停下脚步,身子一沉,示意手下把他放下。
“大队长,您咋了?怎么不走了?”
赵四急忙凑过来,脸上堆着关切,眼底却藏着一丝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