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8章 “妖法”
大金牙站在路中央，镶着金牙的嘴咧了咧，腮帮子上的肉抽动着。
他回头望向聚仙宫方向，那片黑黢黢的山影和隐约可见的飞檐斗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头蹲伏的巨兽。
一股邪火，混着被当众吓瘫的羞恼，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烧得他眼珠子都红了。
“老子……老子还偏不信这个邪了！”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狠劲儿：
“赵四！你，带上两个兄弟，给老子回聚仙宫去！”
赵四一听，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只做出万分不解的样子：
“大队长，您……您这是要干啥？那地方……”
“干啥？”
大金牙猛地扭过头，三角眼里凶光毕露：
“老子要把那破庙一把火烧了！连砖带瓦，连那装神弄鬼的老道，一起烧他个干干净净！
俺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人是鬼，还是他妈的一尊泥胎！”
山风掠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如鬼哭狼嚎一般。
赵四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劝：
“大队长，咱……咱就别较这个真了吧？管他是死是活呢！
那老道……您也瞧见了，透着股子邪性。
万一……万一真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怕是往后都要倒大霉啊！”
“废物！”
大金牙啐了一口，金牙在昏暗的天光下闪了一下：
“真他妈废物！一点胆色都没有！”
他不再看赵四，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惊魂未定的脸，最后落在捂着手腕、脸色发白的洪五身上。
洪五正揉着被玄清道长拂过的手背，那里红肿未消，隐隐作痛。
听到命令，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深的恐惧，但很快被凶悍取代。
他挺了挺腰杆，哑着嗓子应道：
“明白！俺这就去！”
说完，他扭头，恶狠狠地指向身旁两个缩着脖子的侦缉队员：
“你！还有你！跟俺走！”
那两人像被蝎子蜇了似的，猛地往后一缩，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血色褪尽：
“五……五哥，饶了俺们吧！那地方……去不得啊！”
洪五本就心头火起，见这两人畏缩，更是怒不可遏。
他“唰”地掏出腰间的驳壳枪，枪口直指那两人的脑门，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去？老子现在就毙了你们俩！看看是鬼厉害，还是老子的枪子儿厉害！”
枪口的寒光比山风更冷。
那二人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绝望。
他们哆哆嗦嗦地挪出队伍，腿肚子直打颤。
洪五用枪管推搡着他们，骂骂咧咧地转身，朝着来路——那片黑沉沉的山影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其中一个队员脚下忽然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竟是吓得失了禁。
“没用的东西！”
洪五气得七窍生烟，回身飞起一脚就要踹过去。
他的脚刚刚抬起，悬在半空，动作却诡异地僵住了。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只听“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洪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砰”地一声闷响，脸朝下趴在了冰冷的山路上，一动不动。
山道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傻了眼，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那具突然没了声息的躯体。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洪五，此刻像一摊烂泥，悄无声息。
“赵……赵四！”
大金牙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往赵四身边靠了靠，压低嗓子，眼睛死死盯着洪五：
“这小子……咋、咋回事？”
赵四的心脏在腔子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朝洪五走过去。
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这片死寂中格外刺耳。
他在洪五身边蹲下，伸出手，屏住呼吸，将趴着的身体慢慢翻过来。
一张脸映入眼帘——面皮泛着一种不祥的、渗人的青黑色，嘴角蜿蜒着一道已经发黑的血迹，眼睛圆睁着，瞳孔涣散，直勾勾地瞪着灰蒙蒙的天空，满是临死前的惊骇与不解。
赵四伸出手指，颤抖着探到洪五的鼻下。
没有一丝气息。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缓缓回过头，看向大金牙和那群吓得魂飞魄散的手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大队长……洪五……他死了。”
“轰——”地一下，人群炸开了锅。
“死了？！刚才还好好的！”
“是那老道！肯定是那老道施了妖法！”
“他下了咒！谁往回走谁就得死！”
“妈呀……这地方真不能待了！快跑吧！”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迅速蔓延。
窃窃私语变成了惊恐的议论，每一道投向聚仙宫方向的目光都充满了骇然。
大金牙听得清清楚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架，咯咯作响，浑身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赵四站起身，走回大金牙身边，脸上也是毫无血色。他看着大金牙，低声问：
“大队长……还、还去吗？”
大金牙猛地一激灵，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
他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去……去个屁！不去了！走！快走！回城！马上回城！”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尖利得变了形。
众人如蒙大赦，也顾不得队形，纷纷跳上停在一旁的自行车，蹬起来就跑。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杂乱急促的声响，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赵四也慌忙扶起自己的车子，载上腿脚发软、几乎无法站立的大金牙，奋力蹬着踏板，紧追前面那些仓皇逃窜的背影。
大金牙瘫在后座上，回头望去，只见洪五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荒凉的山道上，越来越小，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被山影吞没。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
“一帮……一帮没义气的混蛋！”
他望着前面那些只顾自己逃命的属下，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骂：
“回去……回去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