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 章 侦缉队遁逃
骂声被迎面灌来的冷风吹散。
车子颠簸了一下，大金牙忽然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赵四的后背。
赵四正全神贯注地蹬车，被这冷不丁的一拍吓得一个激灵，车把猛地一晃，车子险些歪倒。
“大队长！您悠着点！吓俺一跳！”
大金牙没理会他的抱怨，把脸凑到赵四耳边，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哭腔：
“老四……你、你说……这世上……当真有妖法？那老道……他、他真给咱们下了魔咒？”
赵四心里跟明镜似的，但脸上却做出同样惶恐不安的表情。
他一边奋力蹬车，一边喘着气回道：
“大队长，这事儿……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那地方邪门，那老道更邪门。
等回了城，咱赶紧找个有道行的大仙，好好做场法事，驱驱邪。
万一……万一真着了道，往后可就麻烦大了！”
“对对对！你说得对！”
大金牙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镶着的金牙在仓皇中闪着微弱的光：
“你回去就赶紧去请！请最好的！花多少钱都行！多少大洋老子都出！”
“您就放心吧！”
赵四满口答应，脚下蹬得更快了。
冷风刮在脸上，生疼。
他眯着眼，望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和那些狼狈逃窜的同僚，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难以捉摸的光。
山道寂寂，只留下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山风裹挟着尘土和未散的硝烟味，一路吹送着大金牙那支残兵败将。
侦缉队的自行车队稀稀拉拉，沿着蜿蜒的山路往回城方向逃窜，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杂乱而仓惶的声响。
路过山下的荆花坳时，村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从门洞的缝隙里透出一点微光，映着几张或惊惧或好奇的脸。
村民们屏住呼吸，听着那越来越远的、夹杂着惊魂未定的骂骂咧咧声，直到一切重归寂静。
秦三爷的家，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秦三爷探出头，侧耳听了听，然后走出大门。
很快，二十几个村民从各家各户摸了出来，手里攥着锄头、扁担，来到秦三爷家门口。
一个村民在秦三爷身边耳语一番，秦三爷的愁眉舒展。
秦圆圆跟在爷爷身后，手里紧紧捏着一把柴刀，小脸绷得紧紧的。
“爷，侦缉队真走了？”她压低声音问。
秦三爷点点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走了，跟丧家犬似的。”
他一顿拐杖：
“大伙跟俺走，去聚仙宫！看看道长怎么样了！”
一行人趁着暮色，快步向山腰的道观摸去。
山门洞开着，像一张沉默的、黑洞洞的嘴。
秦三爷在门口停住，示意众人噤声，自己率先迈过高高的门槛。
院子里，青砖缝里的暗红血迹已经发黑，在惨淡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四下里静得可怕，只有殿角的风铃偶尔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更添了几分诡异。
他们穿过前院，来到大殿。
殿内光线昏暗，香炉里的香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堆带着余温的灰。
玄清道长依旧盘膝坐在那个破旧的蒲团上，背对着殿门，身形挺直，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入定了千百年的石像。
“道长！”
秦三爷试探着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玄清道长，您……您没事吧？侦缉队那帮混蛋，没为难您吧？”
没有回应，只有穿堂风拂过道袍的窸窣声。
秦三爷心里咯噔一下，拄着拐杖，一步步挪上前。
秦圆圆想拉住他，被他轻轻推开。
他走到玄清道长面前，弯下腰，借着殿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天光，仔细端详。
只见老道双目微阖，面容平静，甚至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奇异的红润。
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全然不似死人，倒像是睡着了，或是……入定了某种极高的境界。
“道长？”
秦三爷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急切：
“您倒是回句话啊！”
一旁的秦圆圆胆子大，见爷爷呼唤无果，一咬牙，伸出两根手指，颤巍巍地朝玄清道长的鼻下探去。
秦三爷眼角瞥见，想要伸手制止，却已经晚了。
秦圆圆的手指在道人鼻前停留了片刻，猛地缩了回来，小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
“爷……爷爷……道长他……他好像……没了？”
“什么？！”
秦三爷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稳。
他猛地伸出手，亲自去试。
指尖触及的皮肤微凉，却异常柔软，仿佛仍有生机。
可那鼻息之间，确确实实，空空荡荡，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进出。
秦三爷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一步，拐杖“咚”地一声杵掉在地上，老脸上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他望着蒲团上那面色红润、栩栩如生的道人尸身，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嘶哑着喊出一句：
“道长……驾鹤仙游了！”
此言一出，殿内殿外的村民们先是一惊，随即“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惊骇、敬畏、茫然交织在每一张脸上。
几个年长的村民率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玄清道长的遗蜕纳头便拜。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拱手作揖，更有甚者，直接五体投地，口中念念有词，祈求仙人保佑。
乱了一阵，秦三爷强自镇定下来，拄着拐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环顾四周，忽然想起什么，高声问道：
“谁看见道长那两个小徒弟了？静风还有静林去哪儿了？”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有人小声道：
“会不会……被侦缉队那帮人抓走了？”
“不可能！”
立刻有人反驳，声音带着后怕：
“俺在道观外的大树后头看得真真儿的，他们出来的时候，除了抬着大金牙，没见绑着谁，也没见押着谁！”
“那……会不会是躲起来了？”又有人提醒。
秦三爷沉吟片刻，挥了挥手：
“大伙儿散开，在道观里外仔细找找！角角落落都别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