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 章 药房人去楼空
村民们应了一声,四散开来。
大殿、偏殿、厢房、柴房、后院竹林……甚至连那口枯井都有人探头下去看了。
一番搜寻,一无所获。
清风、明月两个小道童,连同他们师父昨日庇护的那个“客人”,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天色愈发昏暗,山风渐起,吹得殿内破旧的帷幔猎猎作响。
秦三爷站在大殿门口,望着暮色中寂静得可怕的道观,长长叹了口气。
“今日时辰不早了!”
他转过身,对聚拢过来的村民们说道:
“明日,你们大伙儿先把厚道两口子的尸首……从院子里挖出来,好好安葬了。俺……”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决断:
“俺去一趟抱犊崮,找赵公子想想办法,看能不能筹措些钱粮,应付了那个大金牙……也防备着侦缉队再来找麻烦。”
“那道长……”有村民怯生生地提醒,指了指殿内。
秦三爷愣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蒲团上那仿佛只是睡去了的身影,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摆摆手:
“咱们先回村!把道观的山门落了锁。
等俺从抱犊崮回来,再……再做打算。”
众人纷纷应和。
一行人默默退出大殿,退出院子。
沉重的山门在暮色中被缓缓合拢,“哐当”一声落了锁。
那把老旧的铜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光。
荆花坳的村民们,带着满腹的疑惑、惊惧和对未知的敬畏,沿着来路,沉默地消失在越来越浓的夜色里。
与他们归途的沉寂截然相反,几十里外的抱犊寨,此刻却是一片欢腾。
宋一程、黑寡妇、美男子一行人马,绕开大路,从山间隐秘的小道顺利回到了山寨。
留守的弟兄们早就望眼欲穿,见到宋一程、黑寡妇安然归来,尤其是见到宋一程气色恢复、精神尚好,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白浪”似乎格外兴奋,围着宋一程打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欢快声音。
这些日子,“白浪”交由宋大海专人照料,但肉眼可见的消瘦。
李正邦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笑容,大声吩咐着锅铲张:
“老张,你赶紧的,把窖里藏的好酒都搬出来,肉管够!
今儿晚上,咱们要大摆宴席,给大队长接风洗尘,压压惊!”
锅铲张咧着嘴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婆娘忙活去了。
很快,寨子里便飘起了饭菜的香气,夹杂着男人们粗豪的笑骂和碗筷的碰撞声。
火把点亮了寨墙,映着一张张劫后余生、洋溢着喜悦的脸。
抱犊寨,这个夜晚热闹得跟过年似的。
而山下的县城里,侦缉队大院的气氛,却像是结了冰。
黄仁和手下队员,甚至比大金牙、赵四还晚些时候回到侦缉队,一脸的垂头丧气。
黄仁将自行车狠狠丢在墙角,铁青着脸,抬头便看着院里墙角躺着十几个瘫软如泥、嘴面容憔悴的队员。
他一看,便知道大金牙回来了,整了整衣领,快步朝大金牙办公室走去。
侦缉队的院子里,暮色四合,几只乌鸦落在光秃秃的槐树枝头,发出嘶哑的叫声,更添了几分不祥。
黄仁揣着满腹的困惑和疲惫,脚步沉重地穿过回廊,来到大队长办公室外。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躺在里间床上的大金牙。
大金牙盖着厚厚的棉被,只露出一张蜡黄的脸,平日里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头荡然无存。
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嘴里不时发出含混不清的哼哼声,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又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搏斗。
一个穿着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老郎中,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两根手指搭在大金牙露出的手腕上,闭着眼睛,神情凝重。
赵四则垂手站在一旁,弯着腰,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正对着大金牙的耳朵低声说着什么:
“大队长,您放宽心,郎中瞧着呢,没事,没事啊……”
这景象让黄仁心里咯噔一下。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伸手拽了拽赵四的衣袖。
赵四回头,看见是他,眼睛倏地瞪圆了,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压低声音道:
“二哥!你咋到现在才回来?药铺那边……咋样了?”
黄仁没立刻回答,而是先朝床上努了努嘴,又冲门外一撅下巴,用眼神示意。
赵四会意,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尽头一扇窗户透进点惨淡的月光。
“老四,别提了!”
黄仁一屁股靠在冰凉的砖墙上,从怀里摸出半截烟卷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憔悴:
“大队长吩咐完,俺带人就直奔同德药房,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赵四的心提了起来,急忙凑近询问。
“踏马的,人去楼空!”
黄仁啐了一口,烟头的火星在昏暗里明灭:
“连药柜里的药都搬空了,抽屉里干净得能跑老鼠!你说奇怪不奇怪?
就跟……就跟提前得了信儿一样!
俺们扑了个空,啥东西没捞着,连根人毛都没摸到!”
赵四心里那块悬了一天的大石头,“咚”地一声落了地,砸得他胸口一阵发闷,随即又是一阵后怕的轻松。
他没想到,郭书记那边预料得如此精准,行动如此果断,真就撤了个干干净净。
害得自己,这一整天的提心吊胆
“那就奇怪了!”
赵四面上却做出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搓着手:
“他们怎么知道咱们要去抓人?既然人不在,你咋……咋这么晚才回来?”
黄仁苦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人没抓到,俺要是早早回来,空着两只手,还不又得挨一顿臭骂?
弄不好,大队长这邪火没地发,全得撒俺头上!”
他说着,又警惕地瞥了眼紧闭的房门,声音压得更低:
“俺就带着人,把那个沈杰,还有药铺伙计的画像,在城里城外能贴的地方都贴了,满大街敲锣打鼓吆喝悬赏。
好歹弄出些动静,也不至于让大队长说咱是光吃干饭不拉磨的驴。
就这么一折腾,天擦黑才完事,所以这么晚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