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2章 被堵在家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股狠劲:
“等会儿到了地方,你带两个人,先把那老杨头家前后门给俺堵死。
俺亲自带人进去拿人。
记着,动静小点,税郭集虽说有咱们的据点,可保不齐有义勇队的眼线。”
“明白!”
赵四应道,手心却又开始冒汗。
他目光扫过路边飞快倒退的枯草和光秃秃的杨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老杨头最好还没回来,这样就可以躲过一劫!”
马车在离税郭集还有一里多地的一片小树林边停下。
黄仁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
“把老东西和小崽子弄下来。”
他朝后面骡车努努嘴,又补充道:
“老东西得跟着,等会儿指门认人。”
队员掀开毡布,将几乎瘫软的胡三泰和瑟瑟发抖的锁子拽下车。
胡三泰腿一软,被一个队员粗暴地拎住胳膊才没跪倒。
锁子紧紧抓住爷爷的衣角,小脸惨白。
“带路!”黄仁走到他面前,阴影笼罩下来。
胡三泰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集子方向:
“进……进了集,往东……第二条胡同,最里头……门朝西的那家,就是老杨头家。俺闺女家……就在他对门。”
黄仁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然后猛地一挥手:
“留两个人看车。其余人,跟俺走!老四,你带两个人,绕到胡同后面去,堵后窗和院墙。记住,要活的!”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魂不守舍的胡三泰:
“老东西,你也跟着。等会儿到了门口,你给俺指认清楚了,要是敢耍花样……”
他没说完,只是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锁子。
胡三泰浑身一哆嗦,低下头,不敢再看。
一个队员推搡了他一把:
“走!”
七八个便衣立刻行动起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迅速而无声地散入通往税郭集的小路。
胡三泰被夹在中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锁子被另一个队员半拖半拽地跟着。
每走一步,胡三泰都觉得脚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
集上的土墙、歪斜的屋舍、偶尔探头张望又迅速缩回去的乡邻面孔,都变得模糊而扭曲。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老杨头完了,是俺害了他……
很快,他们转过一个弯,安静的胡同已经映入眼帘。。
“队长,走这边!”
赵四咬咬牙,跟了上去。
赵四带着两个亲信,依言绕向屋后。
他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撞出胸膛。
黄仁带着另外四个人,押着胡三泰爷孙俩,已经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走进胡同。
胡三泰被推到最前面,他佝偻着背,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胡同最深处:
“就……就是那家。门朝西的。”
黄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扇有些破旧的木门,虚掩着。
对门,胡桂兰家的大门上,挂着一把冰冷的铁锁。
看到女儿家大门紧锁,门鼻上挂着一把冷冰冰的铁锁——“铁将军把门”,胡三泰吊到嗓子眼的心,反而往下落了落,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微弱的庆幸。
闺女不在家,或许……就能躲过这一劫?
“黄队长,俺闺女……不在家,”胡三泰的声音干涩沙哑,“应该是有事出去了……”
黄仁没有理睬胡三泰,脸上露出一丝残忍而得意的笑。
那半掩的院门,证明老杨头此刻就在家中。
“看好了这老小!”
黄仁对押着胡三泰的队员低声吩咐,然后朝身边两个膀大腰圆的队员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后退半步,然后猛地发力,用肩膀狠狠撞向那扇虚掩的院门!
“哐当——”一声巨响,木门被撞开,狠狠拍在里面的土墙上。
巨大的声响惊起了附近树上的麻雀,也惊醒了里屋炕上酣睡的老杨头。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几个黑影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进来!
院外,胡三泰听着那声撞门的巨响,看着黄仁等人冲进去的背影,腿一软,彻底瘫坐在地。
锁子扑到他怀里,爷孙俩抱在一起,在深秋午后的阳光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怎么闯到俺家里来?”
老杨头被两个如狼似虎的便衣从炕上硬拖起来,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
他挣扎着,声音里带着被惊扰的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黄仁慢悠悠地踱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枣庄侦缉队。怎么,没听说过?”
侦缉队!
老杨头心里“咯噔”一下,像掉进了冰窟窿。
但他脸上却迅速堆起一层憨厚又委屈的神色,身子也佝偻下去:
“长官,你们侦缉队跑俺一个光棍汉家里做什么?
俺不偷也不抢,就是个赶车拉货的苦命人……”
“不偷也不抢?”
黄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荡的土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踱到堂屋那张破旧的方桌旁,伸手拎起老杨头随手扔在上面的半袋粮食,掂了掂:
“那这是什么?”
老杨头傻了眼,脑子“嗡”的一声。
他强作镇定,慌忙解释道:
“那……那是俺今儿在集上刚买的大米!俺、俺改善改善伙食……”
“大米?”
黄仁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他猛地将米袋摔到老杨头脚下,袋子口松开,雪白晶莹的米粒撒了一地。
“你睁开眼看看!咱们这谁家吃大米?这他娘的分明是蝗军的军粮!说!老实交代,这米哪来的?!”
这时,赵四从门外走了进来,默默地站到黄仁身边,垂着眼,没说话。
屋里昏暗的光线映着他半边脸,明暗不定。
黄仁不再看地上那摊刺眼的白米,转身走到桌旁,大剌剌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老杨头,俺再问你一遍。今天上午,你干啥去了?是不是……去了西门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