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4章 老杨头惨死
而此时，老杨头家里，气氛已降至冰点。
无论黄仁如何威逼利诱，老杨头咬死了牙关，再不肯吐露半个字。
“踏马的，都到这份上了，你还跟老子装硬骨头？”
黄仁蹲在老杨头面前，几乎脸贴着脸，唾沫星子喷到他脸上：
“你以为不说，俺们就能放了你？劫蝗军的军粮，那是死罪！死罪懂不懂？”
老杨头被两个队员死死按着胳膊，跪在地上。
但他先前那副胆小怕事、委曲求全的样子早已消失不见，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吐在黄仁脸上：
“狗汉奸！畜生！别费口舌了。
俺就是帮义勇队运粮食了，能把俺咋滴？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俺答应过李参谋长，守口如瓶。俺老杨头，说到做到！”
黄仁抹掉脸上的唾沫，本已怒火中烧，可听到“李参谋长”几个字，眼睛猛地一亮，暂时压下了火气：
“你刚才说……李参谋长？是不是李正邦？黑寡妇手底下那个军师？”
“没错！就是他！”
老杨头回答得干脆利落，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挑衅。
“那李正邦还跟你说啥了？”黄仁急切地追问，身子往前凑了凑。
老杨头恶狠狠地盯着他，一字一顿，仿佛在复述神圣的誓言：
“李参谋长还说：小鬼子和侦缉队的鼻子，比狗还灵；耳朵，比兔子还尖。
万一走漏了半点风声，可能就是杀身灭门、抄家绝户的大祸！”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充满了鄙夷：
“看来李参谋长说得一点没错！你们侦缉队，就是小鬼子的狗！
你们跟小鬼子，都是畜生！俺才不信你们的鬼话，还说能放了俺？你忽悠三岁小孩去吧！”
黄仁被骂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最后一点耐心也消耗殆尽。
他猛地站起身，抬脚狠狠踹在老杨头的胸口！
“咔嚓”一声脆响，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老杨头闷哼一声，身体向后倒去，又被身后的队员死死拽住。
他“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破烂的衣襟。
一旁的赵四实在看不下去，赶紧上前一步，伸手虚拦了一下黄仁再次举起的枪口：
“二哥！息怒！人不能杀！他可是眼下唯一的活口，杀了他，咱们回去跟大岛少佐、跟金大队长都没法交代！
不如……不如先把人带回队里，交给大队长决断？”
黄仁喘着粗气，瞪着地上咳血不止的老杨头，又看了看赵四。
半晌，他慢慢放下了枪，点了点头：
“老四，你说得在理。就这么办！”
他扭头对手下喝道：
“把这老骨头拉起来！带走！咱们回枣庄！”
队员们七手八脚地将几乎瘫软的老杨头从地上拖起来，架着往外走。
来到院子里，胡三泰看到老杨头嘴角带血、面无神色的样子，吓得魂不附体，颤声问：
“老杨大哥……你、你没事吧？”
老杨头费力地抬起眼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冰冷和决绝，让胡三泰如坠冰窟。
老杨头扭过头，再也不看他一眼。
“走！都带走！回枣庄！”
黄仁一挥手，率先朝院外走去。
赵四紧随其后，队员们押着老杨头、胡三泰和锁子，鱼贯而出。
冯老蔫正躲在大门口不远处的柴火垛后面，屏住呼吸，偷偷观察着。
看到老杨头被打成那样还要被带走，他心急如焚，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后腰的砍刀刀柄。
就在这时，被架着往前走的老杨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柴火垛的阴影。
他看到了冯老蔫！
一瞬间，他混浊的眼睛里爆发出焦急的光芒，拼命地、微不可察地摇头，用口型示意：
快走！别管俺！
冯老蔫呆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他从老杨头的眼神里读懂了全部：快跑，活下去，别犯傻！
老杨头急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再次用力地、决绝地摇头。
赵四也看到了躲在阴影里的冯老蔫，他心里一紧，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声张。
但黄仁并非庸碌之辈。
他走出几步，敏锐地察觉到老杨头的脑袋总是不自觉地往柴火垛那边偏。
他顺着那方向定睛一看，暮色中，一个人影隐约可见。“那里有人！”黄仁猛地抬手一指，厉声喝道，“肯定是老杨头的同伙！给老子抓回来！”
老杨头闻言，肝胆俱裂！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就在三个侦缉队员闻声扑向柴火垛的瞬间，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猛地用胳膊肘狠狠顶开架着他的队员。
同时身体一歪，故意撞向身边的赵四！赵四“哎哟”一声，被他撞得踉跄倒地。
“老蔫！快跑！不要管俺！俺是打死也不会说的！”
老杨头嘶声大喊，同时朝着与冯老蔫相反的方向，用尽最后的力气，跌跌撞撞地狂奔起来！
冯老蔫看到这一幕，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含泪大喊一声：
“老杨——！”
看到侦缉队员已经近在咫尺，他一跺脚，转身拔腿就朝着村外熟悉的野地和小路疯狂跑去！
黄仁看到老杨头居然敢逃跑，还撞倒了赵四，气得火冒三丈，七窍生烟。
“妈的！反了你了！”
他怒骂着，毫不犹豫地掏出枪，对准那个蹒跚奔跑的苍老背影，连连扣动扳机！
“砰！砰！砰！”
枪声刺破了黄昏的宁静。
老杨头身体猛地一震，踉跄几步，背上绽开几朵刺目的血花。
他扑倒在地，鲜血从口中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黄土。
他努力抬起头，望向冯老蔫逃跑的方向，嘴唇翕动着，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念叨着：
“老蔫……快……跑……”
随即，头一歪，断了气。
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还望着暮色沉沉的天空。
这一切，被恰好回村、准备找老杨头借车去崔家庄的李虎和胡桂兰两口子，看了个满眼。
他们躲在路旁另一个更大的柴火堆后面，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胡桂兰看到父亲胡三泰和侄子锁子站在路边瑟瑟发抖，而老杨头就倒在血泊里，她本能地就要冲出去，却被身边的李虎死死抱住，捂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