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5章 胡三泰疯了
“桂兰!你别犯傻!他们都有枪!你出去就是送死!”
李虎在她耳边低吼,声音也在发抖。
胡桂兰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咬住李虎的胳膊,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李虎的衣袖。
赵四这时才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走到老杨头的尸体旁,低头看了一眼。
那张布满皱纹、沾满血污的脸上,神情竟是异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赵四心底那点敬佩之情,此刻化作了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脸上只能装出愤怒和懊恼,走到黄仁身边,啐了一口:
“二哥!真没想到,这老杨头踏马还挺硬气!
不光是硬气,还他娘的讲义气!”
黄仁看着地上的尸体,也吐了口唾沫,悻悻道:
“是啊,俺也挺意外。这帮穷棒子,平时看着怂包,真到了节骨眼上,一个个还挺倔!”
而冯老蔫这边,面对三个紧追不舍的侦缉队员,他将熟悉地形的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他先是带着他们在村里狭窄曲折的巷子里兜圈子,利用柴垛、矮墙、废弃的院落一次次摆脱逼近的追兵。
后来实在跑不动了,肺像要炸开一样疼,他一咬牙,冲到村边的小河边,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进去。
借着暮色和芦苇的掩护,潜游到一座石桥的桥洞底下,紧紧贴着冰冷潮湿的桥壁,屏住呼吸。
三个便衣队员追到河边,看着汩汩流淌的河水和对岸茫茫的荒野,累得气喘吁吁,叉着腰直挠头。
“他妈的,这老头属兔子的?腿脚这么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行了,别追了!这黑灯瞎火的,上哪找去?”
“就是!这老头……也挺仗义,就他一个人还想着救人,俺都有点佩服了。”
最后那个队员看了看同伴,压低声音道:
“干脆,咱们回去就说,人跑了,没追上。
黄队长顶多骂咱们几句废物,还能真把咱咋地?”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三人又装模作样地朝河对岸张望了一会儿,便转身,沿着来路,回去找黄仁复命了。
桥洞下,冯老蔫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又等了许久,直到四周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声音和晚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
他这才敢慢慢探出头,警惕地观察。
确认安全后,他湿淋淋地爬上岸,瘫坐在草丛里。
望着村子方向那片被暮霭笼罩的天空,想起老杨头最后倒在血泊里的样子,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汉子,终于忍不住,把脸埋在膝盖里,压抑地、无声地痛哭起来。
冰冷的河水混着滚烫的泪水,流了满脸。
风更紧了,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仿佛在呜咽。
税郭集的这个黄昏,被鲜血和枪声染成了悲情的暗红色。
三个便衣队员垂头丧气地跑回来,个个灰头土脸。
其中一个喘着粗气,刚想开口解释,黄仁已经劈头盖脸骂了过去: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蔫巴老头都追不上,老子养你们吃干饭的?!”
他越说越火,抬脚挨个踹了过去,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羞辱。
“滚一边去!看着就来气!”
赵四站在一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赵四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走到黄仁身边,声音放低了些,带着劝慰:
“二哥!事已至此,再耽搁也没啥用。
老杨头死了,那个叫老蔫的跑了,线索到这儿也算断了。
咱们赶紧押着人回城吧,大队长和金大队长那边还等着回话呢。”
赵四说完,扭头冲那几个挨了踹的队员吼道:
“还愣着干啥!把老头和孩子带上,立刻回城!”
队员闻言,不敢怠慢,赶紧去拉还瘫坐在老杨头尸体旁的胡三泰和紧紧抱着爷爷胳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锁子。
柴火堆后,胡桂兰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她死死抓住丈夫李虎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声音带着哭腔:
“虎子!你倒是想想办法啊!爹和锁子要被带走了!
你是当兵的,你去跟他们说说情啊!”
李虎脸色煞白,身子往后缩了缩,声音发虚:
“桂兰……你、你别犯糊涂!那是侦缉队!
就连俺们韩连长见了都得赔笑脸,俺一个大头兵,人家哪会理睬俺……”
他眼珠子转了转,压低声音道:
“要不……咱们先等等,等他们走了,回头据点找韩连长想想办法?韩连长兴许有门路……”
胡桂兰看着丈夫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她猛地甩开李虎的手,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声音带着绝望的讥讽:
“李虎!你……你真是个窝囊废!你还是不是站着撒尿的爷们!那可是你老丈人!”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直呆坐在血泊边、眼神空洞的胡三泰,身体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抬起头,冲着正试图拉他起来的侦缉队员“嘿嘿”傻笑起来,嘴角流下涎水,眼神涣散。
嘴里开始念叨起谁也听不懂的胡话:
“飞了……都飞了……蚂蚱……红头蚂蚱吃粮食……”
黄仁和赵四都愣住了。
黄仁最先反应过来,几步跨过去,一把揪住胡三泰的衣领,恶狠狠地骂道:
“胡三泰!你少踏马给老子装疯卖傻!这套把戏老子见多了!
你信不信,你再装,老子现在就当你面,把你孙子掐死!”
说着,他真的一把将哭得撕心裂肺的锁子从队员手里夺过来,双手铁钳般掐住了孩子细嫩的喉咙。
锁子的小脸瞬间憋得紫红,手脚拼命踢蹬,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而,胡三泰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拍着手,笑得更大声了,口水流得更欢:
“掐!使劲掐!好玩!太好玩了!红头蚂蚱掐小蚂蚱!”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黄仁头上。
他手上的力道不由得一松,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又哭又笑、状若疯癫的老头。
锁子趁机大口喘气,咳嗽起来。
“踏马的……”
黄仁喃喃道,松开了锁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看来……是真疯了。”